王長峰說的慷慨激昂,一臉忠誠正氣。
可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第十中隊的百夫長,是方垣。
那是王長峰當初的直屬親衛小隊成員,一路跟著他摸爬滾打出來的。
第十一中隊的百夫長,是魏潼。
那也是王長峰一系的人,走哪兒都跟著他。
第十五中隊就更不用說了。
那是王長峰起家的老中隊,現任百夫長高策安,是他鐵桿嫡系中的鐵桿。
這任務,簡單又沒危險,容易立功,還有油水可撈。
誰去,都能輕輕鬆鬆地完成任務,回來記一功。
王長峰這是明擺著,想借著這個機會,給自己那幫嫡系爭功勞,搶油水呢!
就在這時,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副統領,且慢。」
說話的人,正是坐在王長峰旁邊的張進達。
他那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寬大的袍服里顯得格外扎眼。
「張副統領有何指教?」王長峰挑了挑眉。
「指教不敢當!」張進達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只是你所點的這三個中隊,恐怕有些不妥當。」
「哦?哪裡不妥?」
「第十,第十一和第十五,都是新成立的中隊。」張進達慢悠悠地說道:「三個中隊的百夫長,也都是新上任沒多久的。」
「讓他們去執行這種任務,恐怕經驗不足,容易出亂子啊。」
「為了穩妥起見,依我看,還是應該派老派的中隊去。」
「若是張某人去,我倒是願意帶第四,第六和第十三中隊,走這一趟。」
王長峰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
「張副統領,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王長峰冷聲道:「第四和第六中隊是老中隊,這我不說什麼。」
「可第十三中隊,不也是新成立的中隊嗎?」
「你拿新中隊堵我的嘴,自己卻要點第十三中隊,這不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張進達卻是一點不慌,搖頭晃腦地說道:「王副統領,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
「你剛剛擔任副統領,沒有經驗,不懂這裡頭的門道。」
「兩個老中隊,帶一個新中隊,一來能穩妥,二來能保證不出亂子,三來還能順便鍛鍊鍛鍊新中隊的戰鬥力。」
「這才是妥當的做法啊!」
「反倒是你,一口氣點三個新中隊,要是出了岔子,到時候丟的,可是咱們親衛右營的臉面!」
說到這裡,張進達停頓了一下:「最主要的是,王統領你才是剛剛結丹吧?」
「潘家的潘竭可是老牌金丹初期修士,帶隊的統領,必須能獨自應付他。」
「如果應付不了,敗在了潘竭手裡,那剩下的幾個中隊,就都成了潘竭手下的待宰羔羊!」
他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仿佛真的處處在為親衛營著想。
王長峰心裡冷笑。
「放你娘的屁呢!」
「什麼穩妥,什麼鍛鍊新人,全是扯淡。」
「我表面上是金丹入門沒錯,可你一個殘廢,又能強到哪兒去?」
「這老東西,分明就是想把他手底下那幫人拉出來立功。」
張進達嘴裡說的門道,在場的人誰不知道?
表面上講的是大道理,實際上,還不是為了各自的親信嫡系爭功?
王長峰看著張進達那張老臉,又瞟了一眼他那空蕩蕩的袖管。
這條胳膊,還是他在桃仙山親手給砍下來的呢。
張進達的兒子,也是他前幾天幹掉的。
可這老東西現在還在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王長峰壓下心頭的那點惡趣味,正要繼續跟張進達掰扯,忽然想到什麼,又住了嘴。
張進達點第十三中隊,那是秦岳的中隊。
秦岳那小子,自從當了十三中隊的百夫長,就飄了,尾巴翹上了天,跟他這個老上司,早就沒那麼親近了。
張進達點他的隊,絕對不是巧合。
有意思。
議事廳里,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王長峰和張進達,誰也不說話。
蘇崇燼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既不出聲,也不表態。
這事兒,看起來是兩位副統領在爭。
可這背後,是王長峰這個新貴,和張進達這個老臣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到底誰去岔河城,就看蘇崇燼這一錘子,怎麼落了。
就在這時,周文翰突然說道:「殿下,我覺得張統領所言,堪稱老成持重。」
「正所謂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張統領帶著三個老中隊去,會更保險一點。」
「當然了,我也不是說王統領不行。」
「可王統領你自身的修為實力,確實比不上那潘竭。」
「金丹初期,和金丹入門的戰力差距,可不是輕易能抹平的。」
王長峰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卻沒有再爭辯什麼。
蘇崇燼點了點頭:「嗯!既然如此,那這次就由進達,帶著第四,第六和第十三中隊走一趟吧。」
「我給你五天時間準備,五天過後,即可帶大軍出發,不得延誤。」
張進達面大喜色,連忙躬身行禮:「卑職遵命!」
會議散了之後,蘇崇燼回到府邸,讓人把白兆陽和周文翰叫來。
等二人進了屋,他向周文翰問道:「文翰,你之前提議讓張進達帶隊,反對讓王長峰去是為何?」
「我想,你不止是因為王長峰的實力不如那潘竭吧?」
「他是實力弱一些,但天罡宗那邊必然會派高手隨行,無論派誰去,都不會出大問題。」
周文翰微微一笑:「殿下聖明。」
「我反對王長峰去,真正的原因,是因為王長峰如今在右營的勢力太強了些。」
「據臣所知,如今右營的二十個中隊裡,足足有九個百夫長是出自王長峰原來的直屬手下。」
「這都接近右營的一半人馬了。」
「可這次任務功勞甚大,但執行起來難度卻不大。」
「如果讓他再立新功,他的影響力會更上一層樓,會讓更多老中隊倒向他。」
「而右營現任統領楚烈,也跟王長峰關係非常好。」
「但楚烈只是假丹境,未來殿下必然要換人的。」
「殿下,您將來會讓讓王長峰接替他的位置嗎?」
周文翰的意思表達的很清楚。
右營,畢竟是蘇崇燼的親衛右營,不是王長峰的親衛右營。
像蘇崇燼這種封建王朝的統治者,最忌諱的就是手下權力過大,而且凝聚力太高,過分團結。
他更想讓手下互相勾心鬥角,努力爭功。
那他才能穩穩坐在裁判的位置,誰強,就壓誰,誰弱,就扶持誰,搞好平衡。
這就是御下之道。
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周文翰最後問的那個問題。
但這是不可能的。
王長峰偽裝成了三紋金丹,可三紋金丹成為金丹初期不難,但晉級金丹中期的機率太低了。
就算勉強晉級了金丹中期,三紋金丹的金丹中期修士,也太弱了,根本配不上親衛右營大統領的位置。
所以在他的規劃中,王長峰將來最多也只能是個實權的右營副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