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淨旁邊的虎牙堂精銳邢世豪,公開身份是十六中隊的小隊長,楚雲淨的下屬。
見遠處有人觀望,他連忙打斷道:「百夫長,慎言啊,王統領現在畢竟是我們上官了!」
楚雲淨冷哼一聲:「我慎言個屁!」
「把咱們拉去困住了一整天,反反覆覆就說那些沒營養的車軲轆話,一點實際的都沒有。」
「他不把咱們當嫡系,有好事不想著咱們就算了。」
「我現在修為已經到了瓶頸,有信心結丹,只是想管他借一些增加突破機率的靈藥,他都不肯。」
「我特麼又不是白要的。」
「算了,不說了!」
他們雖然壓著聲音說話,可並沒有用傳音。
周圍那些大宗師巔峰,個個耳聰目明,怎麼可能聽不到?
這些事,很快就傳到了張進達那裡。
張進達聽完秦岳的匯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眼角那點皺紋里,透出一絲笑意。
「哦?」
「楚雲淨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秦岳連忙點頭:「他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周圍有不少人都聽見了。」
「說什麼王長峰只把方垣,魏潼和高策安三個中隊當嫡系,他們這幾個中隊的人,連個借靈藥的資格都沒有。」
「還說……還說他自己修為到了瓶頸,有把握結丹,想跟王長峰借點增加突破機率的靈藥,王長峰理都沒理他。」
張進達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用那隻獨有的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嘖!」
他吧唧吧唧嘴,也不知道是在感慨還是在幸災樂禍。
「我還當這王長峰是個人物,原來也就這麼回事。」
「年紀輕輕,剛當了幾天副統領,就學會擺架子,搞小團體了。」
「這一手玩得,連咱們右營的老人都看不下去。」
秦岳在旁邊趕緊捧臭腳:「大人明鑑!」
「王長峰那三個中隊是什麼人?」
「方垣是他親衛出身,魏潼是他跟屁蟲,高策安更不用說了,起家的老底。」
「現在他翅膀硬了,就把咱們這些從驃陽出來的老人,全當外人了。」
「那可不行!」張進達擺了擺手,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右營是殿下的右營,不是他王長峰一個人的右營。」
「他要是真這麼幹,那就是寒了大家的心。」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
「秦岳。」
「屬下在!」
「大家都是一個營里的,平日裡操練辛苦,聚一聚,嘮嘮家常嘛。」
秦岳眼睛一亮,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要趁虛而入,把王長峰那堆外圍嫡系,往自己這邊拉呢。
「屬下這就去!」
他轉身就要走,張進達又補了一句:「記住,酒桌上,少說話,多聽。」
秦岳拱手:「是。」
傍晚,張進達在營中私宅擺開了酒宴。
菜不算多精緻,但都是硬菜,酒也是帝都里上好的青竹靈酒。
楚雲淨來了。
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十六到二十中隊裡的百夫長和小隊長。
一個個都是虎牙堂出來的老人,見了張進達,客客氣氣地行禮。
「都坐都坐!」張進達笑得像個鄰家老伯,熱情得不像話:「都是咱右營的自家兄弟,別拘束。」
「今天不談公事,只喝酒。」
眾人謝了座,端起酒杯先敬了張進達一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就活絡了起來。
秦岳端著酒杯,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端著酒,走到楚雲淨那一桌,先把酒滿上,然後往那兒一坐,似笑非笑地看著楚雲淨。
「楚兄弟,我聽說,你最近修為見長啊?」
楚雲淨眉頭微皺,有些敷衍的切酒杯:「老秦你客氣了,也就那樣吧!」
「哈哈!」秦岳笑了笑。
他知道楚雲淨為什麼這樣。
楚雲淨也許是覺得他在嘲諷他。
「楚兄弟,之前你們去王長峰那裡的事,我聽說了,我可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你說你,跟著誰不好,非跟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他能給你屁的好處!」
他這一開口,滿桌頓時安靜下來,連張進達那桌也豎起了耳朵。
秦岳卻跟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往下說:「你看看王副統領,年紀是輕,可那修為,嘖嘖。」
「剛剛結丹,還是個三紋下品。」
「就這,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再說資歷。」
「咱們營里,論修為,張副統領是老牌金丹,論資歷,那是跟著殿下一起建立親衛右營的老人。」
「王長峰算什麼?大半年前他還是個代理中隊長。」
「論殿下心裡的分量,你問問咱們在座的,他能和張副統領比嗎?」
「這次去岔河城的肥差,殿下交給誰了?」
他說著,還故意朝張進達那邊抬了抬下巴。
「王長峰當時倒是主動請纓了,鬧得還挺凶。」
「結果呢?」
「殿下還不是點了張副統領的將!」
「這說明什麼?」
「說明殿下心裡,張副統領才是右營的主心骨。」
「王副統領?」秦岳撇了撇嘴:「還嫩了點。」
這番話說完,酒桌上鴉雀無聲。
幾個百夫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話。
這就差把王長峰不如張進達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張進達這時候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板起臉來:「秦岳!你喝多了吧?」
「這種話也是你能亂說的?」
「王副統領那是你上官,不得非議上官!」
秦岳立刻裝作酒醒了一半,縮了縮脖子:「是是是,屬下失言,屬下自罰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可那嘴角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張進達這才擺擺手,轉頭對眾人和顏悅色道:「你們別聽他胡說。」
「王副統領年輕有為,殿下也器重他。」
「咱們右營,上下一團和氣,比什麼都強。」
話是這麼說。
可他那一臉我很滿意的表情,滿桌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真要是覺得秦岳說得過分,早就在秦岳在那裡胡咧咧的時候,他就該拍桌子了。
哪裡會等人家把一整段話說完,才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失言?
這不是訓斥,這是變相點讚。
一堆人精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心裡都有數了。
張進達又給眾人斟了酒,話鋒一轉:「說起來,最近北城那邊,巡防壓力確實不小。」
「城門口人多眼雜,進來出去的商隊也多。」
「殿下的意思,是讓咱們右營多派幾個中隊,輪換著去幫著巡防。」
「這事呢,本副統領還在擬名單。」
他說著,端起酒杯,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幾個,要是有興趣,回頭跟秦岳說一聲。」
「都是自家兄弟,有好事,我當然想著你們。」
這話一出,滿桌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