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白兆陽,後背卻開始發涼了。
白兆陽是蘇昭虞的親信,還能在蘇崇燼這裡坐到左營大統領的位置,自然十分聰慧老辣。
如果沒有那天在天機閣,蘇昭虞跟他說的那番話,他也容易陷入思維誤區。
但他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時蘇昭虞是怎麼跟他說的。
「兆陽,你小看了王長峰。」
「張進達這次去岔河城,凶多吉少。」
要不是有蘇昭虞的提點,而且事實證明蘇昭虞說的全部被驗證了,他現在想的,肯定跟蘇崇燼和周文翰一樣。
楚雲淨上位,補張進達的缺,合情合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蘇昭虞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忍不住開始往深了想。
「主子向來算無遺策,不可能信口開河!」
「如果王長峰真的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呢?」
「如果王長峰從驃陽帶出來的那些人,跟他根本就沒鬧掰呢?」
那天,王長峰把十六到二十中隊的百夫長和小隊長叫進大帳,關了七八個時辰。
出來之後,這些人在外面罵罵咧咧,楚雲淨說王長峰不借給他靈藥和資源,其他人也都抱怨。
轉頭就去張進達府上喝酒,又被張進達敲打了一頓。
外人看到的,就是這些。
可那天在大帳里,王長峰跟這些人到底說了什麼,除了他們自己,誰知道?
白兆陽背後滲出了一層冷汗。
細思極恐啊!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第十中隊百夫長方垣,第十一中隊百夫長魏潼,第十五中隊百夫長高策安,這三個,明牌就是王長峰的嫡系。
那第十六到第二十中隊呢?
如果這五個中隊,其實也是王長峰的人呢?
現在第十六中隊的百夫長楚雲淨,剛結丹,正要被提拔成右營副統領。
而新組建的第四,第六和第十三中隊,又要從十六到二十中隊裡抽骨幹。
這麼一算,好傢夥。
第四,第六,第十,第十一,第十三,第十五到第二十,加起來一共十一個中隊。
右營一共才二十個中隊。
十一個。
一多半。
而且右營兩個副統領,王長峰是一個,楚雲淨馬上就是另一個。
這右營,到底是誰的右營?
白兆陽想到這裡,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兆陽?」
蘇崇燼注意到了他的臉色不對,轉過頭:「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白兆陽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心裡那些驚悚的猜測壓下去。
他擠出一絲苦笑:「沒什麼殿下。」
「我就是覺得,世事無常。」
「前幾天張副統領和三個中隊的親衛,還活蹦亂跳的,誰能想到,這一去,就沒回來了。」
蘇崇燼聽他這麼說,也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走,咱們去看看楚雲淨那小子。」
「他剛結丹,估計還在鞏固修為。」
「我再給他一些資源,助他儘快鞏固修為,提升戰力。」
蘇崇燼和周文翰帶頭往後宅去了。
白兆陽跟在後面,低著頭,眼神複雜。
他沒敢把剛才那番推演說出來。
沒有證據的事,說出來就是打小報告。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那只是一個假設。
可這個假設,太嚇人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蘇昭虞的態度。
如果蘇昭虞不讓他說,他就一定不會說。
另一邊。
王長峰騎著墨麟馬,慢悠悠地在帝都大街上晃。
他腦子裡正在盤算,回去之後怎麼安排招兵。
虎牙堂那邊,還壓著一批沒結丹的精銳,正好趁這個機會,選擇一批,塞進右營里。
他越想越美。
就在這時候,他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老闆。」
「我找你有急事。」
王長峰眼神一凝。
這是傳音。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朝著街口那家茶館看了一眼。
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身姿挺拔的女修。
她一身勁裝,扎著馬尾,正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喝著,目光也沒有朝著王長峰這邊看。
王子怡。
虎牙堂的老人,跟著沈飛鴻常駐城外農莊的。
王長峰心裡咯噔一下。
沈飛鴻在華陽洞天結丹的時候,很多強者都看到她的法相。
為了避免意外,王長峰不讓沈飛鴻進城,說好了如果有性命之危,沈飛鴻就憑藉門戶靈器,立刻傳送到王長峰身邊。
如果不是性命之危,只是有緊急狀況,就派人來城裡找他。
所以沒有緊急狀況,她不會輕易派王子怡進城找自己。
能讓沈飛鴻派她出來找的事,絕對小不了。
王長峰臉上不動聲色,翻身下了馬,把墨麟馬拴在茶館門口的樁子上。
然後背著手,晃悠著進了茶館。
他沒去王子雅那一桌,而是在離她兩三張桌子遠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店家,來壺茶。」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吹了吹,端起來抿了一口,表面看似輕鬆,暗地裡卻用傳音急著問道:「子怡,出什麼事了?」
王子怡答道:「驃陽那邊,出事了。」
王長峰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說?」
「散修盟的盟主,藏世敬。」王子怡的傳音有些急促:「他把咱們在驃陽隱殺堂的兄弟,全扣了。」
王長峰眉頭皺了起來。
隱殺堂。
他跟沈飛鴻剛到驃陽的時候,倆人聯手幹掉了原來的堂主,沈飛鴻鳩占鵲巢,搖身一變成了新堂主。
後來他跟著蘇崇燼來了帝都,沈飛鴻也跟著來了,只在驃陽那邊留了十幾個虎牙堂的兄弟,繼續經營那個據點。
本來一切都運轉的好好的。
前幾天他還跟沈飛鴻念叨,說等這邊的事了了,就去一趟驃陽,把留在那邊的兄弟集中一下,挨個提升提升修為。
虎牙堂出來的,都是他從地球萬里挑一選出來的根骨。
在靈界待了這麼久,不管兄弟們分散在什麼地方,王長峰都不會厚此薄彼。
昨天沈飛鴻就派了個人,通過傳送陣去驃陽,給那邊的兄弟帶個口信,讓他們安心等著。
結果去送信的人,一去就沒回來。
「人呢?」王長峰問。
「被藏世敬扣了。」王子怡道:「不過藏世敬沒把他怎麼樣。」
「他審了半天,也沒審出個所以然來。」
王長峰冷笑一聲。
那能審出什麼來?
虎牙堂的兄弟,都是跟著他從地球過來的,嘴巴嚴的很。
藏世敬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從他們嘴裡審出地球的事。
除非他用搜魂。
想到這裡,王長峰心口抽搐了兩下。
「然後藏世敬就把咱們那個送信的兄弟放了。」王子怡道:「讓他給老闆娘帶句話。」
虎牙堂的人,私下裡都管沈飛鴻叫老闆娘。
王長峰沉聲問道:「帶什麼話?」
「藏世敬說,他知道原來的隱殺堂堂主已經死了,現在隱殺堂換了新主人。」
「他讓老闆娘三天之內,親自去驃陽見他。」
看來藏世敬還不知道沈飛鴻就是隱殺堂的新主人,也不知道背後是什麼勢力,他沒有用搜魂。
王子怡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如果三天之內,見不到師母的人。」
「他就把咱們留在驃陽那十幾個兄弟,全殺了。」
王長峰手裡的茶杯,「嗒」地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翻了天。
藏世敬。
散修盟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