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蘇崇燼相信,得是個既有分量,又說得通的人物。
身份低了,蘇崇燁不信。
身份太高的,容易玩脫,因為身份高的人,一般都容易查到。
正琢磨著,王長峰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
藏世敬。
他之前對藏世敬搜魂的時候,可是從那老東西的記憶里,翻到過不少亂七八糟的隱秘。
其中就有藏世敬的師父的信息。
那位可是當年縱橫一個時代,威風八面的老牌強者。
最主要一點的,是那人不可查。
王長峰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既然殿下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隱瞞了。」
「那位前輩,早年曾有一個名號。」
「叫什麼?」蘇崇燁連忙追問。
「血手人屠。」
「血手人屠……」蘇崇燁眉頭一皺,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名字,他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就在蘇崇燁苦苦思索的時候,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戎珊,猛的站了起來。
她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長峰,聲音都變了調。
「血手人屠?」
「散修盟的建立者,首任盟主,血手人屠冉斷蒼?」
戎珊這話一出,蘇崇燁「啪」的拍了一下巴掌,他也想起來了。
他猛地抬頭,看著王長峰,脫口而出。
「冉斷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位前輩,傳說不是早就離開北荒,去中原了嗎?」
「而且,他都消失多少年了?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吧?」
王長峰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成了。
他剛才那句話,就是從藏世敬的記憶里翻出來的。
要說這藏世敬的師父,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當年冉斷蒼縱橫青嵐帝國的時候,那可是一等一的風雲人物。
散修盟是他一手建立的,從一個散兵游勇拼湊起來的小幫會,硬生生被他帶成了北荒數得著的大勢力。
那時候的散修盟,麾下能打的強者如雲,光是金丹境的修士就有好十幾個,在北荒橫著走。
連帝國皇室和天罡宗都要給他三分顏面。
冉斷蒼本人更是凶名赫赫。
他成名一戰,是在北荒荒原上,獨戰三大金丹後期強者,一戰殺盡,血染荒原百里,從此得了血手人屠的名號。
那場面,光是聽藏世敬記憶里的描述,王長峰都覺得頭皮發麻。
一個人,殺三大金丹後期,還特麼是全殲。
就算是現在的王長峰也做不到。
難怪當年天罡宗和皇室都忌憚他。
不過這人後來就突然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連藏世敬這個最小的弟子,最後一次見他師父,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藏世敬還是冉斷蒼門下最小的徒弟,上頭還有好幾個厲害的師兄。
結果那些師兄一個個都想著揚名立萬,狂的不行,冉斷蒼消失之後,他們最後死的死,殘的殘。
反倒是藏世敬這個最小的,靠著穩健苟道,一路苟到了最後,成了這一代的散修盟盟主。
要不是他倒霉,撞上了王長峰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態,恐怕還能繼續苟下去。
當然,這話王長峰是不會跟蘇崇燁說的。
他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點了點頭。
「殿下說的沒錯,那位前輩當年確實去了中原。」
「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位前輩,最近已經回來了。」
蘇崇燁瞳孔微微一縮。
「回來了?」
「冉斷蒼他……他真的回來了?」
「如假包換。」王長峰道:「若非如此,一般人我何須如此尊敬。」
蘇崇燁不說話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如果真是冉斷蒼……
那還真有可能!
冉斷蒼當年進過華陽洞天,這事兒在青嵐帝國的高層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
如果九耀鍾當年就落在了冉斷蒼手裡,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戎珊也冷靜了下來,沉聲道。
「殿下,血手人屠冉斷蒼,當年突然消失的時候,就已經是半步元嬰的強者了。」
「以他的天賦和底蘊,這幾百年要是還活著,最少也是……」
「最少什麼?」蘇崇燁問。
「最少也應該是元嬰大能了!」戎珊一字一句道。
蘇崇燁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幾分。
元嬰大能!
整個青嵐帝國,明面上連一個元嬰大能都沒有!
天罡宗那個半步元嬰的太上長老,就已經夠嚇人的了。
要是冉斷蒼真的晉級了元嬰,那這個前輩的份量可就不是一般的重了。
蘇崇燁心裡那點懷疑,不知不覺間,散去了大半。
他之前的顧慮,一共就那麼三條。
頭一條,是這開陽死活不肯透露前輩的身份,鬼鬼祟祟的,看著就可疑。
可現在人家把名號報出來了,血手人屠冉斷蒼,如雷貫耳。
第二條,蘇崇燁自己也進過華陽洞天的藏寶閣第五層,親眼見過那些墮銀傀儡有多難纏。
他不信有人能比他們那一行人還牛逼,能提前把掉在第五層的九耀鍾拿走。
可要是冉斷蒼的話,那還真不好說。
人家當年進華陽洞天的時候,說不定修為境界和手段底牌比他們高出一大截。
第三條,也是最讓蘇崇燁想不通的一條,就是誰拿走了九耀鍾,怎麼還願意拿出來交易?
可這一條,在冉斷蒼是元嬰大能這個前提下,反倒說得通了。
九耀鍾再寶貝,說到底,也只是個殘缺的靈寶。
對元嬰大能來說,殘缺靈寶,也就那麼回事兒。
人家要是有心,完全可以自己煉製出更好的靈寶來。
拿一個自己看不上眼的殘缺靈寶,換一筆實打實的資源,對冉斷蒼來說,說不定還是筆划算買賣呢。
蘇崇燁心裡這桿秤,一邊是懷疑,一邊是貪念,來回晃了半天。
他這個人,疑心重,但也貪。
疑心重,是因為他這些年被人坑怕了,朝堂上那幫老狐狸,表面上一個個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在等著看他笑話。
貪,是因為他太想要九耀鍾了。
他太需要一個能讓自己翻盤的東西。
這兩樣東西在心裡一打架,往往就是貪念贏。
因為他賭得起。
五千斤萬煉玄鋼精,對別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可對他蘇崇燁來說,也就是傷筋動骨,還不到傾家蕩產的地步。
萬一賭對了呢?
萬一那個開陽說的是真的,冉斷蒼真回來了,九耀鍾真能到手呢?
那這五千斤萬煉玄鋼精,就是一本萬利。
三條疑慮,兩條半都被說通了。
蘇崇燁心裡那桿秤,終於偏向了「可信」這一邊。
他為什麼非要九耀鐘不可?
說到底,還是為了那點念想。
他這皇子當了幾十年,眼看著蘇崇燼後來居上,皇帝越來越偏寵老八,他心裡那股火,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論實力,蘇崇燼藏得深,露一手就能鎮住天罡宗。
論聖眷,皇帝連北城巡防都交給蘇崇燼的親衛營了。
論底牌,他這邊除了戎珊,還真拿不出幾個能跟蘇崇燼硬碰硬的高手。
他需要一個翻盤的機會。
九耀鍾,就是他眼裡最大的那個機會。
一件殘缺靈寶,要是能拿在手裡,不管是自己用,還是將來跟哪個大勢力做籌碼,都是實打實的底氣。
所以哪怕這事兒聽著再玄乎,他也得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