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的表情變得微妙了一瞬。
「嗯。一個……女人。穿白衣服的，冷著一張臉，一句話不說，我跟她走了幾步她就甩開我了。看方向，應該是太虛門那個秦無雙。」
葉北鳶皺了一下眉。「太虛門的人落單了？」
「不像落單。」天狼搖頭，「她好像是故意往劍冢方向走的。」
葉恆沉默了兩秒。
太虛門的人對崑崙墟的了解顯然比靈組的情報更具體。
秦無雙獨自行走，要麼是太虛門內部有分工，要麼是她身上有更具體的線索。
「先不管她。」葉恆收回思緒，看向天狼，「周子軒呢？」
天狼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落地的時候，他就在我旁邊。」天狼的聲音低了些，「但空間亂流把他甩到了另一個方向。我最後看到他時，他正往東北方走，手上那枚黑戒指在發光。前輩，那戒指不對勁，周子軒整個人都被一層黑氣裹著，但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葉恆的眼神冷了一瞬。
韓岳安排周子軒進來，果然不只是「關係戶」這麼簡單。那枚黑色戒指，很可能是韓岳通過某種手段交給周子軒的，作用是讓他在崑崙墟內不受隨機傳送影響，直接落到蛇首需要的位置。
「東北方。」葉恆重複了一遍，目光投向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那裡，鐵鏽味的劍氣越來越濃，像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劍冢。
周子軒往劍家去了。周鶴年也在劍家等著。
而天痕刀的碎片，也在那裡。
葉恆摸了摸儲物戒。天痕刀安靜地躺著，刀柄處的金色氣息已經徹底沉寂，仿佛入口處那一聲刀鳴只是錯覺。但他知道，那把刀已經記住了這個方向。
「走。」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步子比之前快了幾分，「去劍冢。」
葉恆三人走了大約一刻鐘後，腳下的暗褐色硬地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被某種金屬粉塵覆蓋的凍土。
那些粉塵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像踏在結了霜的玻璃渣上。
一把斷劍從地面斜插而出，只露出半截劍身，劍柄朝天，像一根豎起的手指。
劍身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從殘存的輪廓判斷，那曾是一柄制式長劍，劍脊筆直，劍格方正。
葉恆停下腳步，神念掃過那把斷劍。
劍身內部殘留著極淡的能量波動，早已失去了活性，但那股波動熟悉的很，庚金之氣，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但質地和羅宇突破時的一模一樣。
「前輩。」葉北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恆抬頭，目光越過那把斷劍，看向遠方。
灰白色的荒原上，斷劍密密麻麻地插著，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
有的只剩下短短一截劍柄露出地面，有的還保持著大半截劍身，還有的連劍格都完整，只是劍尖深深沒入土中。
它們朝向各異，但劍柄全都朝天，像是某種統一的、被嚴格執行了上千年的規矩。
風從斷劍叢中穿過，發出一種低沉的、連綿不絕的嗚咽聲，像無數把劍在同時嗡鳴。
空氣中那股鐵鏽味濃得化不開，吸一口，鼻腔里就灌滿了陳舊金屬的腥澀。
葉北鳶的鼻翼翕動了一下，眉頭微皺。
「這不是鐵鏽。」葉恆開口，「是血。劍修的殘血，滲進土裡，被劍氣蒸騰起來，就成了這個味道。」
葉北鳶沉默了兩秒。
「所以這裡埋的，全是劍修。」
葉恆點頭，邁步走入斷劍叢中。
他的神念貼著地面鋪開，向地下延伸。
凍土之下三丈，密密麻麻地埋著人形的輪廓——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只剩下一截手臂骨或一片頭骨。
每一具殘骸的骨骼表面都嵌著細密的金屬光澤，像是庚金之氣在生前就已經滲入了他們的骨髓，死後也沒有散去。
天痕刀在儲物戒里震了一下。
很輕，像是沉睡中翻了個身。
葉恆腳步不停，但神念收回來，鎖定了儲物戒里的天痕刀。
刀身上的星辰暗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極細微的牽引力，從地下的那些殘骸中升起來，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勾住了天痕刀的刀身。
庚金之氣。
這裡的每一具殘骸，都殘留著庚金之氣。
而天痕刀，在吸收它們。
葉恆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葉北鳶和天狼緊緊跟著，三人呈品字形隊列，在斷劍叢中穿行。腳下的斷劍越來越密，到後來幾乎每走一步都要側身繞過一把斜插的劍身。
「前輩，」天狼忽然低聲開口，「這些劍……有些不對勁。」
葉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右側不遠處，有一把斷劍的劍柄上，纏著一截早已腐爛的布條。
布條下的劍格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徽記。
那徽記的輪廓，葉恆在靈組的古籍圖錄里見過，是上古某個劍道宗門的標記。
「崑崙墟劍冢，萬劍埋骨。」葉恆收回目光，「這裡不止埋了劍修，還埋了他們的對手。千年萬載，敗在這裡的、死在這裡的，都被留在了這片荒原上。」
他的神念再次往地下探去。
這一次他探得更深，覆蓋了更大範圍。在神念掃過的區域裡，他發現了至少數百具殘骸，有的彼此疊壓，有的保持著戰鬥姿勢，有的四肢分離、身首異處。
然後他的神念觸碰到了一團不一樣的東西。
那團東西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之下，埋得很淺，只有不到一丈深。
它的形狀和周圍的殘骸完全不同，是由斷劍、碎骨和某種暗紅色的礦物拼湊而成的人形，靜靜地蜷縮在土中，像是在沉睡。
葉恆的神念剛一觸碰到它，它就動了。
「錚——！」
一聲尖銳的劍鳴從地底炸開。
緊接著，整個荒原都在震動。
地面劇烈顫抖，灰白色的凍土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縫，斷劍在震動中搖晃、傾斜。
數十道幽藍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來，像是大地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戒備！」葉北鳶低喝一聲，能量刃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