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沒理會這些目光。
他走到谷地中央，抬頭看向前方。
冰川的盡頭，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冰壁，高逾百丈，通體幽藍，像一面豎起來的深海。
冰壁的正中，一道巨大的光門懸浮在半空中，離地約三丈。
光門呈橢圓形，高約五丈，寬約三丈，邊緣流轉著淡金色的符文，內部是不斷翻湧的銀白色光幕，像一潭沸騰的水銀。
禁制波動從光門向外擴散，一圈一圈地掃過谷地。
每一圈掃過時，在場所有人都能理解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掠過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看穿了一樣。
那力量帶著一種明確的審視意味，掃到某些人時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葉恆知道，那是骨齡掃描。
超過三十歲的，會被這層禁制直接彈開。
光門前已經站了幾個人。
一個築基中期的散修正站在光門正下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銀白色的光幕中。
他的身體沒入光幕的瞬間，禁制波動猛地亮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下一個。」有人喊道。
陸續有人躍入光門。
北燕蕭家的隊伍最先動，蕭若水帶著錢雨薇和孫浩率先躍入，身形消失在銀白的光幕中。趙天麟緊隨其後，跳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麼人。
太虛門三人不急不緩。
然後他笑了一下，轉身躍入光門。
輪到葉恆時，谷底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光門下方，抬頭看著那面翻湧的銀白色光幕。
天痕刀在儲物戒中安靜地躺著，但他能感覺到刀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他抬腳，躍入光門。
銀白色的光芒裹住全身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他的骨骼、經脈、丹田。那力量在他體內停留了一瞬，比在別人身上停留的時間長得多。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刀鳴。
「錚——」
葉恆的神念瞬間沉入儲物戒。
天痕刀在劇烈震動，刀身上的星辰暗紋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刀柄處那縷金色氣息再次浮現，但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一閃而逝，而是在刀柄上盤繞了一圈，像是確認了什麼，才緩緩沉入刀身。
光門的銀白色光芒吞沒了他的視野。
然後，空間撕裂感襲來。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中間扯開，身體和意識同時被拉長、扭曲、旋轉。
葉恆運起太陰真氣護住經脈，神念向內收斂，守住識海。周圍的空間在劇烈震盪，靈氣亂流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刮過體表。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腳踩在了實地上。
膝蓋微屈，卸去落地的衝擊力。
葉恆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地面是碎裂的岩石和凍土，遠處聳立著連綿的、光禿禿的石山，山體上沒有任何植被，裸露的岩層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泡過。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光線從四面八方均勻地漫射下來，把整個世界照得一片慘澹。
「前輩。」
葉北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恆回頭，看到她剛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作戰服上的碎石，右手已經按在了能量刃的刀柄上。
她的短髮被空間亂流吹得有些凌亂，但目光很清醒，正在快速掃視周圍環境。
「只有我們兩個。」葉北鳶說，語氣平淡，但葉恆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天狼和周子軒不見了。
葉恆的神念鋪開，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這片荒原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活物氣息。遠處有一座低矮的石丘，石丘後面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但太遠了，神念也探不清楚。
「天狼身上有我留的一道神念印記。」葉恆收回神念，指向東南方向，「在那邊。但距離很遠，至少隔了幾十里。」
葉北鳶皺了一下眉。
「隨機傳送把所有人都打散了。」
「嗯。」葉恆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
凍土很硬，但地表之下有一股極淡的能量波動，正在緩緩脈動。
他的太陰之力灌入地面，順著波動追溯，很快確認了方向。
「劍家在東北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先和天狼會合，再往劍家走。」
葉北鳶點頭，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抬頭看向天際線方向，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前輩，」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裡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以上，但……有一股很重的鐵鏽味。」
葉恆也聞到了。
那股味道從東北方傳來，濃郁、陳舊，像是一把被埋在土裡千年的劍，鏽蝕的金屬氣息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甜。
他深吸一口氣，那味道順著鼻腔灌入，竟讓丹田裡的冰魄種子微微跳動了一下。
「是劍氣。」葉恆開口，聲音平靜，但目光沉了下去，「崑崙墟劍冢，萬劍埋骨之地。」
葉北鳶看向他。
「萬劍埋骨……」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投向東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葉恆沒有再解釋。
他邁步走向東南方，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葉北鳶跟在後面，手一直沒有離開刀柄。
他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荒原上的碎石越來越多，腳下的凍土逐漸變成了一種暗褐色的、板結的硬地，踩上去發出空洞的迴響，像踏在某種巨大的、中空的骨骼上。
葉恆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葉北鳶立刻止步，警惕地掃視四周。
葉恆沒說話。
他的神念在前方百丈處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生命氣息，正在快速移動，朝他們這個方向奔來。
是天狼。
幾息之後，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前方一道石脊後翻出來，速度快得帶起一串殘影。天狼落地時半跪在碎石上，左臂的繃帶鬆了半截，臉上沾著灰，但精神很亢奮。
「前輩！」他站起來，喘了兩口氣，「可算找著你們了。這鬼地方，我落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走了半天才碰到一個活的。」
「活的？」葉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