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軍用機場的早晨，霧很大。
跑道兩側的積雪被推到遠處，堆成兩道灰白色的矮牆。
一架銀灰色的靈組專機停在停機坪中央，引擎還沒啟動，機身上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蘇映雪站在車旁。
她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別著一枚素銀胸針，整個人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她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
深藍色的緞面，繡著暗銀色的雲紋，收口處用一根同色的絲繩繫著，打了一個結實的雙環結。
蘇映雪把錦囊交給葉恆，囑咐道：
「別急著打開，等你回來，再一起看。」
葉恆接過錦囊。
緞面很光滑，裡面裝著的東西很輕，像是一張疊好的紙，
「好。」他點頭。
車子駛離機場時，葉恆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霧裡。
他把錦囊放進襯衫內側的口袋，和玉墜、鋼筆並排放著。
胸口貼著三樣東西，微微鼓起一小塊。
「前輩。」
葉北鳶從飛機舷梯旁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作戰服，短髮別在耳後，腰間的冰晶短刃換成了靈組特戰靈器套裝里的能量刃，刃鞘上嵌著一枚拇指大的青色風屬性晶石。
整個人乾淨利落，但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還在，顯然昨晚也沒怎麼休息。
「人到齊了。」她遞過來一份電子平板，「天狼在機艙里，周子軒也到了。另外，蒼狼局長派人送來了您要的東西。」
葉恆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上面是崑崙墟入口區域的衛星熱力圖，標註了各方勢力的集結位置，還有三個紅色圓圈——入口正門、南側三公里、以及一個靠北的備用點。
「南側的節點還在活躍？」葉恆問。
「蒼狼局長昨晚傳過來的最新數據。」葉北鳶壓低聲音，「南側節點的空間波動頻率和崑崙墟入口幾乎完全一致，但相位差了半拍。蒼狼局長說，這個相位差說明南側節點比正門早啟動了至少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葉恆把平板還給葉北鳶。周鶴年現在應該已經在崑崙墟裡面了。
他抬步走上舷梯。
機艙內部寬敞，兩排簡易座椅固定在艙壁上，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過道。
天狼坐在靠前的位置，正低頭往手臂上纏繃帶——他昨天陪羅宇在試煉陣里練了半宿，左小臂被庚金真氣刮出了幾道細痕。
見葉恆上來，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前輩，我昨兒跟羅宇練了練，那小子突破之後簡直換了個人。庚金之體，乖乖，那鋒銳勁兒，我纏了三層護臂才扛住。」
「你今天不用出手。」葉恆在他對面坐下，「盯著周子軒就行。」
天狼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認真點頭。
葉恆轉頭看向機艙後方。
周子軒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手裡捧著一袋開了封的薯片，正一片一片往嘴裡塞。
散漫、懶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就是來混日子」的氣質。
但葉恆注意到了。
周子軒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黑色戒指。
戒指的材質很暗，像是某種金屬和石頭的混合體，表面沒有任何紋飾，烏沉沉的，不反光。
周子軒用拇指和食指捏薯片的時候，那枚戒指就露在外面，在機艙頂燈的照射下，黑得有些過分。
葉恆收回目光，沒多看。
飛機引擎啟動，機身微微一震，開始滑行。
葉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舷窗外，金陵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吞沒。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疆一處臨時軍用機場。
跑道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戈壁，遠處的天山山脈像一條灰白色的巨龍伏在天際線上，山頂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下了飛機換乘越野車，又開了將近三個小時。
路越來越窄，最後連碎石路都沒了，越野車在凍土和冰磧上顛簸前行，遠處的雪峰越來越近，空氣越來越稀薄，也越來冷。
葉恆搖下車窗，一股帶著冰雪氣息的乾冷空氣灌進來。他的神念向前鋪開，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沒有人煙，沒有動物，連飛鳥都看不到。
但神念的末端，一道極其宏大的能量波動正在緩緩脈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處跳動。
崑崙墟入口。
越野車停在一處冰川谷地的邊緣。
谷底已經聚集了近百人，分成幾個明顯的群落。
北燕蕭家的陣營最整齊。
蕭若水站在蕭家隊伍的最前面，月白色旗袍外罩了一件銀灰色的羽絨長款外套，長發綰成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別著。
她身後跟著錢雨薇、孫浩、趙天麟，以及幾個蕭家的隨行弟子。
太虛門三人自成一體。
秦無淵站在谷地東側一塊凸起的冰岩上，黑色中山裝的衣擺在風中翻動。
他身後站著秦無涯和秦無雙，一個目光流轉，一個面無表情。
再遠處，散修三三兩兩地散落在谷地各處，有的閉目調息，有的低聲交談。
葉恆掃了一眼，大部分是練氣圓滿到築基初期，有幾個氣息稍微紮實些，但也到不了築基中期。
靈組抽調的青年天才集中在一處，大約十來個人，穿著靈組統一配發的深藍色作戰服，胸口別著身份徽章。
葉恆在其中看到了兩張熟面孔——金陵分局的兩個年輕先天，之前在禮堂行動中見過。
葉恆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周鶴年。
但他沒有放鬆。
神念往南側延伸，三公里外，那處隱藏節點的空間波動依然在活躍。
波動很細微，像是水面下暗流，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葉恆的神念一觸即收，確認了那個位置。
周鶴年已經進去了。
「前輩。」葉北鳶走到他身側，聲音很低，「南側？」
「嗯。」葉恆收回神念，面上沒什麼表情，「進去之後再說。」
他帶著葉北鳶和天狼走向谷底中央。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葉恆走過時，幾十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警惕的。
蕭若水站在蕭家隊伍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葉恆，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身邊，錢雨薇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蕭若水微微搖頭。
太虛門那邊，秦無涯的目光追著葉恆走了幾步，嘴角撇了一下，轉頭看向別處。
秦無淵倒是一直盯著葉恆，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興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估價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