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凝神。
從墓室左側的一條通道深處，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打鬥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真氣爆發的轟鳴，還有一聲短促的悶哼。
有人？
難道是那些世家，通過不知道什麼方式進來了？
也是，估計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進入秘境，知道一些特殊方法不足為奇。
葉恆轉身朝那條通道走去。
通道比甬道寬一些，兩壁沒有晶石光源，但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冰藍色霧氣，像是某種極寒真氣逸散後形成的。
他加快了腳步，身後的葉北鳶和天狼緊緊跟上。
通道盡頭，是一片比劍池所在的墓室稍小的空間。
四壁同樣插滿了長劍，但中央是一片空曠的石地。此刻石地上正打得激烈。
三具傀儡。
和荒原上那些由斷劍拼湊而成的傀儡不同，這三具傀儡的體型更大，約有一丈高，軀幹由數十把完整的、未曾鏽蝕的長劍交錯拼接而成，劍尖朝外，層層疊疊，像一個用劍刃編織的籠子。
三具傀儡圍攻著一個身影。
蕭若水。
月白色的旗袍外面那件銀灰色羽絨外套已經脫了，扔在石地角落，上面沾著灰和血。
旗袍的下擺被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深色的貼身勁裝。
她周身環繞著一層冰藍色的真氣護甲，在體表凝成一層薄薄的冰甲，像穿了一件用寒冰打造的胸鎧和護臂。
她的速度很快，身形在傀儡的劍臂之間穿梭，像一條遊走在刀鋒上的銀魚。
手中握著一對短刃，刃身上流轉著極寒真氣，每一次揮出都在傀儡的劍身上留下白色的霜痕。
但傀儡太多了。
三具同時圍攻，斷劍組成的攻擊角度刁鑽而密集。
蕭若水的冰甲每次被劍臂擊中，都會碎裂一角，她來不及修補，只能靠身法閃避。左肩、右腰、右腿外側，三道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染紅了旗袍內襯，在冰藍色真氣中格外刺眼。
石地角落，錢雨薇和孫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臉色蒼白，氣息微弱。更遠處一根石柱後面，趙天麟蜷縮著身體，雙手抱頭，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蕭若水又擋了一記傀儡的橫掃，冰甲從胸口到腰側碎裂了一片，她的身體被震得向後滑退數步，腳下在石地上踩出兩道白痕。
三具傀儡同時逼上，六條劍臂交錯劈來，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咬了咬牙，短刃交叉在胸前，極寒真氣瘋狂湧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冰盾。
但冰盾太薄了。
就在這時，一道幽藍色的刀光從通道口方向切入。
那道刀光並不宏大，只是一道細細的、凝練到極致的黑線，但切過空氣時，空間都微微扭曲。
黑線精準地划過最近的一具傀儡的胸口，劍刃拼接的軀幹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地斷成兩截。幽藍劍火從斷裂處湧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沒入了刀光來源的方向。
葉恆的身影從通道口掠出，手中天痕刀橫斬。
第二具傀儡的胸口被刀光貫穿，劍火被吞噬。第三具傀儡剛轉過身，葉恆已經出現在它面前，刀鋒從下往上斜撩，切過它胸腹連接的核心節點，劍火熄滅，軀幹散架。
三具傀儡在三息之內全部碎裂。
斷劍和碎骨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劍火被天痕刀吸收殆盡，刀身上的星辰暗紋亮得幾乎刺目。
葉恆收刀落地，腳尖點在石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蕭若水還保持著冰盾的姿勢，短刃交叉在身前。她愣了一瞬，看著面前散落一地的傀儡碎片，又看向葉恆，瞳孔微微收縮。
她認出了那把刀。
或者說，認出了那把刀上的星辰暗紋。
暖閣里趙天麟和孫浩議論通天時，提到過「一柄殘破的黑刀」。
後來從金陵傳來的消息里，更多人描述的細節拼湊在一起，那把刀的形狀、顏色、刀身上的暗紋，都指向同一個人。
「通天？」她開口，聲音比平時略啞，帶著剛經歷過激戰的喘息。
葉恆看了她一眼。
她的冰甲已經碎了七七八八，旗袍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她的站姿沒垮，短刃也沒放下。
「外面的人這麼叫我。」葉恆開口，語氣平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蕭若水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緩緩收回短刃，插回腰間的鞘中，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長氣。
極寒真氣在她體表緩緩收斂，空氣中的冰藍霧氣開始消散。
「北燕蕭家，蕭若水。」
她報出自己的名字，語氣恢復了平靜，但葉恆注意到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那是真氣透支後的餘震。
葉恆點了下頭，轉頭看向角落裡的錢雨薇和孫浩。
他的神念掃過去，確認兩人只是昏迷，經脈沒有嚴重損傷，應該是被傀儡的某種震盪波擊昏的。
「他們沒事，過一會兒會醒。」
蕭若水點頭，走到錢雨薇身邊蹲下，探了探她的脈搏，鬆了口氣。
然後她站起身，看向石柱後面的趙天麟。
「趙天麟。」她叫了一聲。
趙天麟從石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他看到傀儡已經碎裂，葉恆站在石地中央，蕭若水安然無恙，這才顫巍巍地站起來，扶著石柱走過來。他的腿還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我……」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事了。」蕭若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他去看錢雨薇和孫浩。
葉恆看著蕭若水處理完這些，才開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若水走到石地中央，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件銀灰色羽絨外套，拍掉上面的灰和碎屑。
「傳送時，隊伍被打散了。我落地的時候在劍冢外圍，碰到了錢雨薇和孫浩，後來趙天麟也找過來了。我們往劍冢方向走，進了這個地下墓室，然後就遇到了傀儡……還有秦無淵，他正在在找化神台。」
「太虛門對崑崙墟的了解比外界多得多。秦無淵出發前，太虛門長老給了他一份崑崙墟內部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劍冢、化神台、還有幾處秘境的位置。但那張地圖不全，化神台的具體位置是模糊的，只標註了大致範圍。」
她走到劍池邊上，低頭看著池中銀灰色的液態庚金之氣緩緩翻湧。
「秦無淵在找化神台，但他需要一樣東西才能打開它。他說，你身上有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