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周鶴年在禮堂里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功法，比我想的更適合當鑰匙。」太陰之力加上天痕刀，這是他身上被多方覬覦的東西。
蕭若水繼續道：「秦無淵還說，太虛門志在必得。」
墓室里安靜了幾秒。
葉北鳶站在通道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蕭若水和葉恆之間來回掃過。
天狼守在錢雨薇和孫浩旁邊，耳朵豎著，顯然也在聽。
葉恆看著蕭若水。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你要阻止他？」
蕭若水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道：
「因為他看我，像看一件祭品。」
秦無淵在北燕暖閣里邀請蕭若水同行時，說過「你體質特殊」「碧水寒潭的寒髓能幫你激活極寒本源」。那些話說得冠冕堂皇，像是劍家內冢，就在前方。合作。
但蕭若水不傻，她雖然十八歲練氣後期，體質特殊，但太虛門嫡傳弟子向來眼高於頂，主動示好，這本身就不正常。
極寒本源。
祭品。
化神台。
葉恆心裡把這幾條線串了一下，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化神台可能需要某種特殊體質作為引子才能開啟，而蕭若水的極寒本源，就是秦無淵盯上她的原因。
「秦無淵現在在哪？」葉恆問。
「不知道，但以秦無淵的性格，他一定直奔化神台方向。那張地圖雖然不全，但他有太虛門長老給的定位法器，大方向不會錯。」
葉恆沉吟片刻。
劍冢在崑崙墟的東北方，化神台大概率在更深處，或者另一個方向。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決定下一步。
「你對太虛門的人了解多少」葉恆問。
「不算多，但秦無淵對我沒有多少防備，他說過一些話，關於化神台的。他說那裡有『突破化神期的契機』，但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地利是化神台本身的位置和陣法，天時是崑崙墟開啟的時間，人和……」
她頓了一下。
「人和是『祭品』。」
葉恆看著她。
「他告訴你這些，是覺得你跑不掉。」
蕭若水點頭，「他以為練氣後期的世家女，在太虛門嫡傳面前沒有拒絕的餘地。但他不知道，我爺爺給了我一件東西。」
她沒有具體說是什麼東西，葉恆也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蕭若水能在十八歲修煉到練氣後期，本身就不是只靠天賦能做到的。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葉恆問。
蕭若水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我準備跟你走。」
錢雨薇和孫浩還昏迷著，趙天麟蹲在旁邊手足無措。蕭若水一個人帶著兩個傷員和一個膽小鬼，在崑崙墟里活不過三天。她很清楚這一點。
葉恆沒有過多思考便點頭答應。
「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你手裡的情報不能瞞我。第二，遇到秦無淵之前，我讓你退你就退。」
蕭若水毫不猶豫地點頭。
「成交。」
葉北鳶從通道口走過來，在葉恆身側低聲開口：「前輩，天狼和周子軒失散了，周子軒可能已經到了劍家深處。如果我們帶著她們……」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多帶三個人，尤其是兩個昏迷的，會拖慢速度。
葉恆看了一眼地上的錢雨薇和孫浩，又看了眼趙天麟。
趙天麟縮在石柱旁邊，正偷偷往這邊瞟，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葉恆心裡有數。趙天麟在北燕暖閣里就話多、消息靈通，他腦子裡的情報可能比蕭若水還多。這個人膽小，但膽小的人往往記得更多。
「天狼。」葉恆開口。
天狼從錢雨薇和孫浩身邊站起來。
「前輩。」
「你帶著錢雨薇和孫浩，跟在後面。蕭若水跟我們一起走。」葉恆頓了一下，看向趙天麟，「趙天麟，你也跟著天狼。」
趙天麟猛地抬頭，張了張嘴，像是想拒絕，但對上葉恆的目光後又把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點頭。
蕭若水穿好外套，走到葉恆身側。
她的步子還有些虛浮，極寒真氣的消耗顯然不小，但脊背挺得很直。
「走吧。」葉恆轉身朝劍墓深處走去。
蕭若水跟在他半步之後，目光掃過他的側臉，又移到他腰間那把刀上。
天痕刀安靜地躺在刀鞘里，但刀柄處的星辰暗紋還殘留著極淡的銀藍色微光，在劍墓幽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
「你剛才那一刀，」蕭若水忽然開口，「吞了傀儡的劍火。」
「嗯。」
「太虛門的長老說過，崑崙墟劍冢里有一種『養器』的法子，用庚金之氣淬鍊兵器。他說那是上古劍修的不傳之秘，但天痕刀天生就會。」
葉恆側頭看了她一眼。
蕭若水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避。
「秦無淵說你的刀是『鑰匙』的時候，語氣很篤定，像是確認了什麼。太虛門對天痕刀的了解，可能比你知道的還多。」
「他提到過一件事，太虛門的長老堂里，有一卷關於『天痕』的古籍。那捲古籍記載，天痕刀曾是崑崙墟劍家的鎮家之寶，後來被一個外來的刀修帶走，從此下落不明。劍家一直在等它回來。」
劍家一直在等它回來。
葉恆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想起碑文上那句話——「天痕之主，必持完整之刃，方可入崑崙墟劍家，取回餘下碎片。」
劍家在等天痕刀回來。而天痕刀選中了他。
他抬頭看向前方。
劍墓深處的通道幽暗而漫長，兩壁的晶石光芒越來越暗，空氣中的庚金之氣卻越來越濃。遠處隱約能看到一道光，從某個更深的所在漫射出來，帶著一種暗金色的、沉甸甸的暖意。
葉恆加快腳步，身後的蕭若水和葉北鳶緊緊跟上。
天狼帶著昏迷的錢雨薇、孫浩和縮手縮腳的趙天麟，保持距離跟在最後。
通道在腳下延伸，暗金色的光越來越亮，庚金之氣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葉恆感覺天痕刀在刀鞘里持續不斷地輕震，像是被什麼東西召喚著。
他摸了摸胸口的錦囊。
蘇映雪的話還在耳邊，平淡而篤定。
他把錦囊按了按，然後鬆開手，邁步走向那片暗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