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暗金色的光芒中走到了盡頭。
葉恆一腳踏出通道口時，視野驟然開闊。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不見頂，被一層暗金色的光幕覆蓋，光線從上方均勻灑落，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暖融融的、接近琥珀色的調子。
溶洞的面積比之前的劍墓還要大上數倍，地面是天然的灰白色石灰岩，被水流侵蝕出無數溝壑和孔洞，又在漫長的歲月里被庚金之氣滲透，岩層表面凝結著一層極薄的金屬光澤，踩上去冰涼而堅硬。
中央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高約三丈，分三層階梯，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層窄一圈，整體像一座小型的金字塔。台身上刻滿了符文，和外面劍墓甬道里的古篆不同，這裡的符文更加繁複、更加古老，筆畫的凹槽中填滿了暗金色的礦物，在光線中隱隱流動。
石台頂端，插著一柄劍。
那柄劍從外形上看，更像一把重劍。
劍身寬約一掌，長約五尺，通體烏沉，沒有開刃，劍尖朝下深深沒入石台內部。劍身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符文，和石台台身上的如出一轍。
劍格很窄，只比劍身寬出半指，劍柄沒有任何纏繩或裝飾，光禿禿的一截黑色金屬。
整柄劍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逸散出來，但葉恆的神念剛一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那種力量和他碰到天痕刀刀柄時的感覺很相似，古老、高傲，帶著一種「非請勿入」的冷漠。
「劍家試煉台。」蕭若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震動。
葉恆回頭看她。蕭若水站在溶洞入口處，月白色的旗袍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但她的目光牢牢鎖在石台頂端那柄重劍上，瞳孔微微收縮。
「你認識？」葉恆問。
蕭若水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看著石台。
「蕭家的古籍里有一卷關於劍家的記載，語焉不詳，但提到過一句話，『劍家試煉台，無鋒重劍為憑。過者得劍家認可，敗者留命』。」
她頓了頓，目光從重劍上移開，看向石台周圍的石灰岩地面。
地面上有一圈極淡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常年被摩擦留下的印記。那些印記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環，將石台圍在中間。
「通過試煉台的人，能得到劍家的認可，進入內冢。」蕭若水的聲音低了些，「但怎麼算『通過』，古籍里沒有記載。」
葉恆收回目光，神念再次嘗試靠近石台。
這一次他的神念比之前更凝練、更緩慢，像一根探針貼著地面向前延伸。神念觸碰到石台最底層台階的邊緣時，那股彈開的力量又出現了，但這次葉恆沒有硬碰，而是順著那股力量的紋理輕輕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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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念在石台外圍掃了一圈，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石台底部的石灰岩地面上，那些看似被摩擦出來的印記，其實是一種極其隱蔽的陣法紋路。紋路斷斷續續，不完整，像是一幅拼圖被人拿走了幾塊。
「台子周圍有殘缺的陣法。」葉恆開口，「應該是試煉用的。完整的時候，需要特定條件才能激活。現在缺了幾塊，就算有人站上去，也啟動不了。」
蕭若水轉頭看他。
「缺了什麼？」
葉恆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神念再次掃過那些殘缺的紋路，快速在腦子裡推演了一遍。缺失的部分中，有一塊的位置和大小，恰好和天痕刀刀身的輪廓吻合。
天痕刀是打開試煉台的關鍵之一。
他剛想到這裡，溶洞深處另一條通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節奏從容，來人沒有刻意隱藏行蹤。葉恆轉身，手按在刀柄上。葉北鳶的反應更快，能量刃已經出鞘，冰藍色的刀光在暗金色的光幕中格外醒目。
三個人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無淵。黑色中山裝，衣角沾著幾粒碎石灰塵，但整體乾淨利落。他的步子不急不緩，目光越過葉恆，先看了一眼石台頂端的無鋒重劍，然後才回到葉恆臉上。
身後半步是秦無涯，墨藍色錦緞長袍，腰間玉帶束得一絲不苟，手裡那枚玉扳指轉得比之前快了些。他的目光掃過葉恆，嘴角撇了一下，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慢。
最後是秦無雙。雪白色練功服，木簪挽發，面無表情。她走出通道時，目光在葉恆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向石台，像是在確認什麼。
「通天。」秦無淵在距離葉恆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平淡，像是遇見了一個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的舊識，「沒想到在這裡碰上。」
葉恆沒接話。
秦無淵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巧到像是一直在等。
秦無涯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葉恆腰間的刀鞘上，嘴角那點輕慢擴大了幾分。
「師兄，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通天』？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一個野修，拿著把斷刀，就敢在崑崙墟里橫著走？」
他伸手，手指朝葉恆腰間的方向虛虛一指，語氣像是在和路邊的小販討價還價。
「那把刀，太虛門看上了。識相的，自己交出來，我們師兄可以考慮帶你一起進內冢，讓你沾點光。不識相的話——」
秦無淵看了師弟一眼，秦無涯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退後半步，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秦無淵重新看向葉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葉恆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刀鞘上停留的時間，比在葉恆臉上更長。
「師弟性子急，別介意。」秦無淵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像是真心實意地在替師弟道歉，「不過他說對了一點，太虛門對天痕刀確實很感興趣。但我的提議和他不同。」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談事。「太虛門有一份崑崙墟內部的地圖，化神台的位置我們已經定位了。但化神台的入口有禁制，需要一樣東西作為媒介才能打開。那樣東西，你身上有。」
葉恆看著他。
「天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