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時間,過得很快。
發生的一切,都很溫馨、美滿。
也很真實。
因為這一切,本就是秦絕曾經真實經歷過的事。
一晃十年,四歲的秦絕,也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公子。
十四歲的秦絕,天賦卓絕,小小年紀便躋身進了鳳州天驕榜第三。
一時間,小秦絕成了鳳州炙手可熱的人物。
說親聯姻的,希望秦絕拜入宗門的人,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秦家的門檻。
所有的事情,都和當年一樣。
直到秦家被屠的那一夜,事情才開始發生了變化。
那一夜的情景,並且沒有重現。
那一夜,秦府很安靜,秦家人睡得很安詳。
第二天一早起來,秦府內依舊充滿了歡聲笑語。
半年後,秦毅和趙清夢完婚,秦絕和一眾堂兄堂弟,還鬧了洞房。
又一年後,趙清夢生了一個小男孩,取名秦昭。
再一年後,十六歲的秦絕,與青梅竹馬的謝雲鳶,成親,入了洞房……
婚後,夫妻同住同修,相敬如賓,不到半年,謝雲鳶就懷上了孩子。
而秦絕的修為,也在這兩年裡,踏入了武境九品,再次震驚了整個鳳州城。
一切和美又順利。
直到偶然的一次逛街,秦絕遇到了與一名男子挽手遊街的韓汐時,秦絕的腦袋裡,莫名的刺痛了一下。
這是秦絕進入幻境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不適。
仿佛,一個本該屬於他的人,此刻卻出現在了別人身邊。
秦絕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多看了韓汐兩眼,便與之擦身而過。
之後的時光,依舊歲月靜好,盡如人意。
直到謝雲鳶分娩,為秦絕生下一個女兒,秦絕想了很久,卻也想不到一個合適的名字。
他能想到的所有的名字,似乎都不適合這個女兒。
最後還是謝雲鳶取了名,取名秦暖玉。
喜宴那天,他見到了趙清婉和一個陌生男子一同前來秦家道喜。
那種莫名的刺痛感,又一次出現。
秦絕的臉,有些煞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見到韓汐和趙清婉時,都會有這種莫名難受的感覺。
但,也僅僅是難受而已。
一歲又一歲,一年復一年。
十八歲的秦絕,踏入了宗師境。
二十歲的秦絕,跨入了大宗師境。
二十三歲的秦絕,隱隱摸到了靈境的門檻,但卻始終無法真正突破。
這時候的秦絕,恍惚中感覺自己的生命里,似乎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想找到那種缺失感的根源,卻怎麼也找不到根源在哪。
他的腦袋,開始經常疼痛。
尤其是,每一次試圖沖境的時候,那種瓶頸無法跨越的感覺,讓他的內心愈發的空洞。
似乎有個嬌媚的聲音,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喚著他。
可他聽不見那聲音究竟在說著什麼。也不知道,那聲音源自何處……
這般狀態,持續了十年。
三十三歲的秦絕,終於憑藉著靈脈的先天優勢,依靠著秦家的武法,強行衝破了武境桎梏,跨入了靈境。
但那一刻,秦絕的心裡,卻沒有任何欣喜。
反而感覺自己的武道之路,似乎到了盡頭。
因為武法破境的緣故,他的靈脈被武法的運功路線徹底塑形,如無大機緣,這輩子最多也只能止步靈溪境九重巔峰了。
百年後。
秦絕白髮蒼蒼,枯坐在祠堂之中。
他的面前,跪著很多人。
一個個淚流滿面,看上去很傷心的樣子。
秦絕無悲無喜,只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瘋狂地流逝。
這百年裡,他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逝世。
而他,也因為被世俗纏身,修為終究止步在靈溪境五重巔峰。
連六重,也沒能跨入。
眼下這秦府滿院子裡的人,早已沒有了一個他的長輩,甚至連同輩都沒有。
那些一張張健在的臉,似乎都變得極為陌生起來。
明明他們都有名字,可他卻再也記不起這些人誰是誰。
連他和謝雲鳶的幾個兒女,他竟也想不起名字,記不住臉了。
「大限已至,行將就木。這一生,倒也平安喜樂,就是短了些……」
秦絕笑了笑,緩緩合上了眼。
嗡!
就在他閉起眼眸的最後一刻,他枯瘦的右手,猛地一抬。
一抹血光,橫掃而出,將面前所有陌生的面孔盡數斬碎!
「感謝你們的陪伴,可你們,終究只是我夢中的雲煙,我捨不得醒來,卻必須要走出去。」
低沉的聲音,從秦絕的口中傳出。
他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枯槁的身軀,飛速恢復著生機,滿頭的白髮,也變回了烏黑。
他面前那些原本被血色刀光斬碎的人影,盡數化作煙氣消散。
秦絕站起身來,一步跨入虛空。
這一步邁出去,他身後的一切,都如泡沫般碎裂開去,消失於無形。
院落中,秦絕緩緩睜開眼眸。
「你這第一場幻境,入得什麼樣的幻境,居然被困在了裡面一個月之久。你若再不醒來,姐姐只能強行拉你出來了。」柳輕雪見秦絕醒了,從斬神刀中出來,好奇笑道。
秦絕微笑道:「是一場求而不得的夢,其實我早可以破陣了,只是捨不得出來,所以便封閉了覺醒的意識,在夢中平靜地度過了另一種人生。雖然耽誤了時間,但如今醒來,倒也是少了許多憾事。」
柳輕雪揶揄道:「求而不得的夢?你的幻境,該不會和謝雲鳶有關係吧?你倆在幻境裡睡了?」
「咳,她確實在幻境之中,但也只是幻境中的一個角色。幻境是從我有記憶的四歲開始的,一直到我大限來臨,就得坐化為終。這幻境,如同一個完整的人生。」秦絕微笑道。
柳輕雪訝然地發現,醒來之後的秦絕,整個人似乎平和了許多。
身上少了往日的那種冷意與鋒芒。
「看來你在幻境裡過得不錯。就是不知道,你和姐姐我最後怎麼樣了?你有沒有幫姐姐重塑肉身?」柳輕雪揶揄道。
秦絕有些尷尬道:「幻境中,秦家沒有覆滅,我也沒有經歷過逃亡,斬神刀始終是一件鏽跡斑斑的藏品,一直待在我的儲物戒里……」
「所以,這個幻境裡,沒我?」柳輕雪不爽地輕哼道。
秦絕笑道:「估計是幻境知道,倘若姐姐出現了,這幻境就沒辦法一直困住我了,所以就沒安排姐姐出場。
幻境裡,我只是一個有點天賦的少年,窮極一生,也只修煉到了靈溪境五重巔峰,享年一百三十三歲。一生不算平凡,日子卻很是平淡,正是我曾經夢想中的日子。
但到了臨死的那一刻,我方才覺得,這人生雖然美好,可它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