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瞬間接起，聽筒里傳來了西部軍區首長王華林那渾厚且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
「我是王華林。」
「首長好！漠狼特戰大隊大隊長韓楓，向您匯報選拔情況！」韓楓立刻立正，語氣嚴肅而焦急。
「哦？是小韓啊。」電話那頭的王華林似乎並不意外。
甚至王華林的聲音里甚至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看來選拔營那邊，情況很棘手啊？」
「首長，何止是棘手！」
「按照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漠狼的選拔，幾乎都快無法繼續下去了！」
韓楓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肚子的苦水倒了出來，語氣中充滿了罕見的挫敗感：「那五十個空降過來的新兵，完全就是一群怪物！」
「我連夜將基礎訓練量翻了一倍，給他們全天候增加了十公斤負重，現在又在零下十幾度的戈壁灘上跑碎石路，可他們居然還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戲！」
「這種強度的壓力，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他們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可是，如果我們為了針對這群新兵，繼續強行把難度往上提，那麼剩下的那九十多個從各個常規部隊選拔上來的尖子，就絕對扛不住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新兵過強，根本逼不出極限。」
「而那些所謂的尖子，對比之下又顯得過弱，隨時可能全軍覆沒！」
韓楓越說越覺得頭疼，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首長，這大綱我到底該怎麼定？總不能真的把那些常規尖子全給淘汰了吧？」
聽到韓楓這番充滿了絕望和無奈的倒苦水，電話那頭的王華林非但沒有生氣，反而……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甚至可以說是幸災樂禍的大笑聲，從加密聽筒里傳了出來，震得韓楓耳膜都有些嗡嗡作響。
「首長？」韓楓被這笑聲搞得一頭霧水。
她是滿臉的茫然。
自己這邊都快愁死了，首長居然還在笑？
「小韓啊小韓，能讓你這個軍區著名的女魔頭愁成這個樣子，甚至打電話來向我訴苦……」
王華林在電話里笑得中氣十足，語氣中透著一種早知如此的感慨，「放眼咱們整個西部軍區，乃至全軍，估計也就只有秦淵那個臭小子能辦得到了吧！」
聽到秦淵這個名字，韓楓腦海中是止不住的浮現之前的那個畫面。
她臉色頓時一黯，咬牙道：「首長，秦淵本人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我承認我技不如人。」
「但是他帶出來的這群新兵，現在真的嚴重破壞了我們選拔的生態平衡，我到底該怎麼處理？」
王華林的笑聲漸漸收斂，語氣恢復了一個軍區首長的從容與深邃。
「怎麼處理？很簡單。」王華林淡淡地說道，「該怎麼練，就怎麼練。」
「大綱定好了是什麼樣，就照著執行。」
「你也不用為了去試探那群新兵的底線，刻意去給他們瘋狂增加難度。」
「如果連秦淵這種級別的人物親手練出來的兵，最後都不符合你們漠狼特戰大隊的標準，那我看，你們漠狼以後也不用再進任何新人了，趁早解散算了！」
這句話極重，猶如一記悶錘砸在韓楓的心頭。
韓楓聽完，整個人更是懵了。
她愣愣地拿著電話，滿臉不可置信地問道：「首長……您的意思是，難道就真的不去管那些新兵了嗎？」
「就任由他們在那邊演戲，輕鬆度過我們的地獄周？」
身為特戰大隊長，她的職業病就是想要擊碎每一個菜鳥的驕傲。
現在首長居然讓她放任不管，這讓她在心理上非常難以接受。
「小韓，你的思維陷入死胡同了。」
王華林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上位者縱觀全局的豁達：「你好好想一想，既然這五十個新兵，現在就已經完全符合了你們漠狼的各種極度嚴苛的訓練要求，甚至他們的水準遠遠超出了你們選拔的及格線。」
「那你為什麼非要一直在那裡揪著他們不放？」
「為什麼非要想方設法地去把他們練廢？」
「這五十個人，難道不是非常完美的，可以直接拉上戰場的五十個新鮮血液嗎？」
王華林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反問道：「只要他們在接下來的所有考核項目中全部合格，甚至拿到滿分，能夠成為你手下的精銳利刃，那直接照單全收，何樂而不為呢？」
聽到王華林的這番話，韓楓猛地怔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辦公桌前，腦海中猶如閃過一道刺目的閃電，將她之前那些執拗的念頭瞬間劈得粉碎。
對啊！
自己到底在鑽什麼牛角尖？
選拔的目的，是為了淘汰弱者，篩選出真正的強者補充進大隊。
現在，秦淵直接帶著五十個成品，甚至可以說是超越成品的頂尖兵王送到了她的面前。
這對於任何一支特種部隊來說，都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做夢都能笑醒的天大好事！
她不去偷著樂，反而因為自己無法壓榨出這群人的極限而感到氣急敗壞，甚至想為了針對他們而修改整個選拔體系？
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見韓楓在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王華林知道她已經開始醒悟了，便繼續拋出了更為深遠的戰略考量。
「小韓，換個角度想問題。」
王華林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老將的狡黠與智慧：「如果這些新兵們真的很強，全方位的強，強到讓你們教官團都感到絕望，那這恰恰是你手裡最好的一張牌！」
「你就讓他們起到一個良性的鲶魚效應！」
「把他們豎在那裡，去用來狠狠地刺激那些心高氣傲的常規部隊尖子們！」
「那些老鳥不是覺得自己是兵王嗎？不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嗎？」
「現在被一群入伍三個月的新兵全方位碾壓，他們的自尊心會被踩進泥里！」
「而絕境和屈辱，往往能逼出一個人最大的潛能！」
「你要利用這群新兵的輕鬆，去激發那些老鳥們不甘落後的瘋狂戰意！讓他們知道，在漠狼，他們連個新兵都不如！」
「這樣一來，既保住了選拔的平衡，又能最大化地榨乾那九十多個老鳥的潛力，這才是你這個總教官最應該乾的借力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