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四宮本家，晚上九點半。
「澤井先生，吉岡先生，這是家主特意吩咐為您們準備的京都特產糕點。」
「飯後用些甜食，有助於消解一天的疲勞，請千萬不要客氣。」
幽靜的長廊里，鶴美的聲音透過紙門傳來，語氣恭敬，聲音毫無感情。
「唰——」
紙門被拉開一條縫，吉岡局長的腦袋探了出來。
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好，用力晃了晃腦袋，又伸手揉了揉疲憊的雙眼。
「啊……好的，四宮家主真是有心了。」
吉岡強打起精神，笑盈盈地接過了那個托盤。
「沒有打擾到您們休息就好，那我就先告退了。」
鶴美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隱入了走廊的陰影中。
房間裡，澤井總監坐在榻榻米上。
看著吉岡端進來的糕點，他的眼底微微閃爍。
「要吃點嗎？」
吉岡打了個哈欠。
「還是算了吧。」
澤井輕笑一聲，吉岡也點了點頭，將糕點放在一邊。
「大晚上的來送糕點，這位家主還真是個面面俱到的好人啊。」
「是啊，大晚上的……不過，確實很晚了呢。
澤井總監也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話語裡帶上了一絲困意。
身為總監，他早就習慣了在總部熬夜處理公務到凌晨一兩點。
可現在明明才九點半，他的眼皮卻像墜了鉛一樣往下耷拉。
「看起來你也困了，果然是歲月不饒人啊，換個地方生物鐘就徹底亂套了。」
吉岡靠在牆柱上，連揮扇子的力氣都沒了。
「睡吧。」
澤井總監對著吉岡笑了笑，拍了拍枕頭。
「明天還得早起呢。」
走廊上，鶴美平穩地走著。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吱嘎聲。
那聲音在庭院中迴蕩，愈來愈遠，直到在走廊的盡頭徹底失去了聲息。
……
「叮鈴鈴——提醒您，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
正木敬吾的私人寢室里，機械的小助理聲音從電腦里傳來。
正躺在榻榻米上「酣睡」的正木敬吾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睜開了眼睛。
鶴美將他送回私人寢室後，剛把他放下就紅著臉慌亂地跑開了。
而正木敬吾也就理所當然地在這裡「醉」到了現在。
他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桌子上。
下午他撕開的包裝袋被他帶到了私人寢室里。
只是，裡面的紅豆麵包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點點殘渣。
「時間到了啊。」
正木敬吾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該出去放鬆放鬆了。」
他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風衣，推開房門，走入了如墨的夜色中。
……
此時的四宮本家已經基本熄燈，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淒冷的月光如水般瀉在青石板上。
正木敬吾面色冷峻，步履平穩地朝著北邊的別院走去。
周圍精心修剪的松柏和山亭美景在他的身旁緩緩後退。
終於，他來到了那座著名的枯山水庭院附近。
白砂如海，奇石如島。
然而，很可惜，那裡早有一人。
「……」
正木敬吾瞳孔微縮，迅速閃身，無聲無息地靠在了一棵粗壯的古樹背後。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個站在中間庭院上的身影。
是澤井總監。
似乎是由於天色太暗，又似乎是因為老人家年事已高，視力下降，他並沒有發現走過來的正木敬吾。
澤井背負著雙手，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冷月，輕聲低喃著。
正木敬吾靠在樹幹上，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他低頭放緩腳步，黑色風衣融入冷夜，慢慢靠近了庭院下方。
庭院的底座有兩米多高，完全足夠站下一個人，又能清晰地聽到上方的一切聲音。
「明天的會議……終究不會平緩啊。」
終於，澤井的聲音順著夜風飄進了正木的耳朵。
「四宮財團，似乎已經對我們有所防備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先演好明天這一齣戲吧。」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中已經開始滲出一種冰冷和貪婪。
「只要把四宮財團的資金和核心技術拿到手，再配合我們TPC自己的武力，到時候，F計劃就可以順利實施了。」
「這樣一來，憑藉巨人的力量……TPC就可以真正地控制整個人類了。」
澤井總監的笑聲傳了下來，那笑聲在夜風吹拂下顯得有些詭異。
正木敬吾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靠在牆上，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全程。
「如果……」
上方的澤井總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唉……算了，時候已經不早了。」
他低聲輕嘆了一句，似乎結束了這場夜下獨白。
接著，木屐踩動石磚的聲音從上面傳了過來，漸漸朝著客院的方向走去。
……
澤井慢慢地走在石階台板上，聽到身後隱約傳來的沙沙腳步聲，他的臉上勾起一抹微笑。
「就要成功了……」
這時候，他隱約感覺到有一股模糊的視線正在冷冷地看著自己。
「誰？」
澤井總監警覺地看向四周。
山水庭院，復古秀麗，京都式建築圍繞在周圍，美好、靜謐且陰森。
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錯覺麼……」
他回過頭，不再停留，快步走進了陰影中。
而在距離京都本家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上。
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地轉身向後退去，下一秒就融入黑色中，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
看到澤井往回走後，正木敬吾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行蹤。
他大大方方地邁開步子走了出來，任憑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他不再猶豫，徑直朝著自己的地下研究所方向走去。
「果然啊……果然碰到了。」
「我已經明白了。」
清冷的月光再次照耀在他英俊的臉上，不過這一次，那張臉上只自信與從容。
「呼……」
正木敬吾閉眼深吸了一口空氣，停在地下研究所的電梯緩緩上升。
漸漸的，身旁的電梯按鈕變成了綠色，發出滴滴的聲音。
漆黑的夜裡，他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身份卡，輕輕貼了上去。
……
「滴——」
會議室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面靜靜等待的四宮負責人和TPC眾人。
午後的陽光肆意地拍打在正木敬吾的身上，給他的西裝鍍上了一層金邊。
旁邊，他的女助理鶴美還在神色緊張地向他做著最後的確認。
「聽著，博士！這次會議非常重要，關乎財團的未來，甚至關乎人類的未來！」
「您在會上發言時，千萬要注意措辭啊，絕對不能和TPC的高層起正面衝突……」
「唔……」
鶴美還想繼續嘮叨，正木敬吾卻突然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會的，放心吧。」
正木敬吾看著鶴美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溫和。
「誒？！」
鶴美的臉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眼神也變得慌亂且不知所措。
「您……您在那麼多人面前幹什麼呀？！」
鶴美羞憤地捂住頭頂，手忙腳亂地從背後推了一把正木敬吾的肩膀。
「算了算了！您快進去吧！會議要開始了！」
正木敬吾順著她的力道向前走去。
他沒有回頭，但腦海中卻回放著剛才鶴美眼底的靈動感，心裡有了底。
正木敬吾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走入會議室的中間過道，無數道目光隨著正木敬吾的腳步移動。
左側是澤井總監、吉岡局長，以及他們身後的大古、崛井等人。
右側是四宮黃光、四宮輝夜，以及財團的核心骨幹。
他從容不迫地走向最前方的講台，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全場鴉雀無聲。
「下午好，各位。」
正木敬吾優雅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經過昨天的修整，相信大家也已經各自有了準備了。」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鎖定在了崛井的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崛井點了點頭，正木敬吾見狀，也微微點頭示意。
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麼，作為這次技術研討會議的主要負責人，我現在宣布——」
正木敬吾雙手撐在講台上，眼神銳利如刀。
「京都會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