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區,東京都某私立醫科學院。
這裡原本是學術的殿堂,如今卻成了整座城市的傷口縫合處。
校園寬闊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搭建著防風帳篷。
探照燈的冷光映照著一車車被運送進來的傷員。
「略玖醫生,剛才的那批傷員已經安置妥當了,正在向C區轉移。」
一名護士拿著記錄板,語速飛快地匯報導。
「麻煩你了。」
被稱為略玖的年輕男人低聲應了一句。
他靠在消毒槽旁,摘下手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只是受邀來這所大學做醫學講座的客座教授,卻沒想到被捲入了這場末日浩劫。
「先生,您趕緊撤到後方的地下安全區吧。」
「這裡距離新宿的戰場中心不到兩公里,異變宇宙人隨時可能突破防線。」
護士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擔憂地勸道。
「您已經連續做了五台高強度手術了。」
「我知道了,做完手頭的事我會走的。」
略玖醫生隨口敷衍了一句。
他扶著沉重的額頭走出醫療帳篷,仰起頭,死死地盯著遠方天際線上那個將巨人死死釘住的巨大水晶十字架。
連神明都隕落了,人類,還能退到哪裡去呢?
就在這時——
「醫生!醫生!我朋友快沒心跳了!!!」
一道狼狽的少年身影瘋狂地衝進了醫學院的大門,他的背後背著一個毫無生氣的男人。
「!!」
略玖的瞳孔驟然收縮,趕緊跑了過去。
「快!把病人平放到推車上!準備除顫儀!!」
……
醫學院五樓,重症監護室外。
走廊里的燈光時不時地閃爍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段子憐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走廊里焦急地來回踱步,他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破敗的城市在燃燒,救護車的警笛聲悽厲地響向遠方。
在醫院外圍的街道上,兩名GUTS隊員用海帕槍拼死阻擊著宇宙獵人。
就在這時,醫學院外突然傳來幾輛卡車的剎車聲。
最前面的是一輛黑色的轎車,但是在昏暗的天空下看不清模樣。
這時候,沉重的氣密門緩緩滑開。
略玖摘下臉上的無菌口罩,步履沉重地從ICU里走了出來。
「醫生……他怎麼樣了?」
段子憐趕忙跑了過去,咽了咽口水,根本掩飾不住眼底的急躁與恐懼。
對面的男人眼眸低垂,躲開了段子憐的視線。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最終緩緩開口。
「由於缺乏病史,我們無法判斷他的確切病因。」
「你哥哥的身體……沒有任何致命的外傷,但他的生命體徵確實在飛速流失。」
略玖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
「經過檢查,我們推測這是由於極度劇烈的精神透支導致的腦部假死。」
「除顫劑、強心針……所有能用的辦法都試過了,但腦電波沒有任何起色。」
「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聽到這些話,段子憐的瞳孔渙散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發出什麼聲音。
「好……謝謝醫生。」
幾秒鐘後,段子憐扯動了一下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對不起……」
略玖看著眼前這個單薄的少年,心頭一陣酸楚。
「沒事的。」
段子憐打斷了他,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還能憑藉意志力嗎?你別看我哥哥長得溫溫吞吞的,其實他是很堅強的。」
段子憐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在這座城市裡,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使命,還有很多他愛的人等著見他呢。」
「所以,我相信他。」
說完這句話,段子憐退後一步,對著略玖醫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略玖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下意識想要抬手叫住他,但最終還是無力地放下了。
「這種深度的精神假死,只有奇蹟發生才能甦醒吧……」
略玖苦笑著搖了搖頭,看向窗外低聲自語。
「但是……面對那些怪物,人類原本早就該滅亡了,是那些巨人救了我們。」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既然奇蹟已經發生過一次了……」
略玖閉上眼睛。
「那就祈禱……奇蹟再現吧。」
……
【段子憐,你不僅是奧特曼,你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段子憐走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在心底一遍遍地對自己說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頭手環,現在的他,只是個隨手就會被宇宙人捏碎的高中生。
【但是……人們都在拼命地活下去。】
【你還有這雙手,還有這條命,你該去做一個人能做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關於未來的悲痛,推開了通往一樓大廳的消防門。
「各單位加快分發禦寒物資!儘快在南側鋪好新的帳篷和擔架!!」
突然,一道熟悉的少女聲音傳入了段子憐的耳朵里。
段子憐愣住了,他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聽。
他有些僵硬地走出教學樓,來到擠滿難民的廣場。
「早坂!你去協調一下D區撤下來的傷員!優先處理失血患者!」
「收到!大小姐!」
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擔架之間,一個嬌小的身軀正穿梭在各個角落。
寶石般的紅瞳在漆黑的夜色下顯得格外明亮。
「老奶奶,沒事的,請把這碗熱湯喝下去。」
四宮輝夜半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握著一位老婦人的手,極力的安撫著她的情緒。
「你要相信,光一定會回來的,在這之前,我們人類絕對不能先放棄自己,好嗎?」
……
就在她剛結束這邊的心理疏導,站起身來轉過身的一瞬間。
一個單薄的少年身影,靜靜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里。
少年同樣也在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不可置信的錯愕。
在無數傷員和醫護人員匆匆交織的視線中,段子憐緩緩開口。
「四宮同學……你怎麼會在……」
根本沒等他把話說完。
「段子憐!!!」
四宮輝夜幾乎是瞬間跑了過來,仿佛看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少女一路以來壓抑的感情終於在這一刻全面釋放。
她死死地摟著段子憐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
段子憐被撞得退後了半步,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雙手懸在半空中,任由四宮輝夜緊緊地抱著自己。
段子憐低下頭,懷裡少女的臉上已經不再白皙,灰濛濛的塵土昭示著她所做的所有努力和堅持。
這一瞬間,天地都仿佛定格。
就像是一隻孤獨漂泊的小船終於撞上了屬於她的燈塔。
「四宮同學……」
段子憐感受著懷裡少女顫抖的身體,懸在半空的手最終還是輕輕落了下去,生澀卻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四宮輝夜很快從段子憐的懷裡掙脫出來。
她背過雙手,欲蓋彌彰地向後退了兩小步,把頭偏向一側,根本不敢去看段子憐的眼睛。
「對不起……是我太突然了……嚇到你了吧。」
「不,沒有被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