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就在伽古拉的處刑落下的瞬間,段子憐突然出奇的喊道。
這句話一出,不僅紅凱和未來愣住了,連伽古拉也停頓了一下。
他微微一瞥,帶著幾分詫異與玩味看向段子憐。
而段子憐自己也愣住了。
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喊出這句話,只覺得腦海里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情緒正在瘋狂撕咬。
「御門安平他……他不是壞人!」段子憐咬著牙,迎著伽古拉的目光極力辯解道。
「我是最先跟他接觸的!我了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唰的一聲輕響,伽古拉將拔出半寸的蛇心劍推回了劍鞘。
「你還在叫他御門安平嗎?」
他突然反問了一句,語氣變得無比幽暗與譏諷。
「從他在雨中對你說的那些話開始,你就應該意識到,他已經開始主動剝離自己作為【人類】的身份了。」
「他已經不打算當人了,你還在用人類的道德標準去衡量他?」伽古拉說。
「可是那些感情是不會說謊的!」
段子憐捏著拳頭反駁道:「他也曾為了人類流血,救下過很多的人!」
「他讓自己一步步在千葉生活下來,他還擁有了屬於他自己的家人!他們都在等著他回去……」
「他不應該是被獵殺的對象。」
空氣凝固了一秒。
「是……的。」就在這時,一道出人意料的聲音從旁邊響了起來。
段子憐回頭,只見日比野未來也緩緩開口。
這位曾經被安培拉星人親手殺死的受害者,此刻眼中卻沒有仇恨。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的隊友親口告訴我……當初在幼稚園坍塌的廢墟下,是安平先生用念力撐起了天花板,救了他們的命。」
未來直視著伽古拉的眼睛,認真地說道:「而且……對於圓谷敏爺爺和小嵐來說,他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一旁的紅凱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回憶起了某些事。
當初的希爾巴貢王事件,他也曾見過御門安平和身邊老人之間的羈絆。
他緩緩看向伽古拉,眼底閃過了一絲凝重之情。
「伽古拉……這次,別那麼衝動。」
看著眼前這三個竟然試圖袒護一個絕世魔王,伽古拉愣了兩秒。
隨後,他像是聽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話一般,仰頭髮出了充滿戲謔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這樣嗎……還真是完美符合我對你們這群光之戰士的刻板印象啊。」
伽古拉的笑聲戛然而止,眸子裡迸發出猶如毒蛇般陰冷的凶光。
「面對那些沒有名字的冰冷怪獸你們就痛下殺手,轟得連渣都不剩!」
「可一旦遇到一個對你們施捨過一點點所謂【感情】和【溫柔】的魔王,你們就開始悲天憫人、優柔寡斷了?!」
「是!我承認他確實救過幾個人,可那又怎樣?」
伽古拉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如實質般襲來。
「等他的記憶徹底恢復,只要他隨手一揮就能瞬間抹除這顆星球上無數人的生命。」
「你們想拿他們的生命開賭嗎?如果他暴走了,就憑現在的你們能跟他對抗嗎?啊!」
伽古拉的每一聲質問都像是一柄重錘砸在三個人的胸口。
他的目光掠過未來和紅凱,最後死死地釘在了段子憐的臉上。
段子憐強撐著想要與他對視,但眼神里卻不可遏制地透出了心虛與退縮。
他有些心氣不足地移開視線,身後的光石息吹也是一陣意外和顫抖。
最終,段子憐微微低下了頭。
其實,他的內心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掙扎和糾結。
理智在瘋狂地警告他伽古拉是對的!
趁著現在安培拉餘力不足,斬草除根才是保護千葉最正確的選擇!
但情感卻死死拽著他的心臟。
他忘不了那個男人在雨中落寞的背影,怎麼也狠不下心去下達那個處刑的指令。
「沒有人的命運是天生註定的……」段子憐還在做著最後的無力抵抗。
「只要我們找到他,只要我們靜下心來好好跟他談…」
「段君,你剛才說……好好談?」伽古拉冷笑了一聲,殘忍地打斷了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談完之後……最終造成他絕望的人好像,就是你吧?」
「!!!」段子憐猛地抬起頭,瞳孔瞬間收縮。
「你以為他今天為什麼會在大雨里專門等你?」
「他其實是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和幻想來找你的啊!他想看看,這個世界上同樣隱藏著怪物身份的人,究竟能不能被所謂的【同伴】接納。」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個滿嘴【守護】的迪迦奧特曼啊。」
伽古拉湊到段子憐的耳邊,聲音猶如惡魔的呢喃:
「可是你看啊,段君,連你在聽到他過去身份的那一刻都害怕的退縮了。」
「連你這個【光】都無法包容他,你讓他還能去找誰呢?你讓他這頭怪物還能去往何處呢?」
伽古拉的每一次說話都像重錘般砸在段子憐的心裡,將他的遮羞布一點點掀了出來。
暴露在空氣中的,只有少年不堪的靈魂。
「而現在,所有的傷害都已經造成了,你卻又在這裡想著去挽回。」
「事後道歉……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餵伽古拉!你說的太過分了!」一直沉默的紅凱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伽古拉的手腕,怒視著這位昔日的摯友。
「你閉嘴,凱。」伽古拉斜著眼睛冷冷看著他。
「你忘了曾經在東京你被做成銅像的狼狽模樣了嗎?」
「美菲拉斯在暗中步步為營,一旦大皇帝徹底復甦,你能保證自己這次能贏得了他嗎?!」
「……」紅凱眉頭死死皺在一起,握著伽古拉手腕的手指微微鬆開。
伽古拉甩開紅凱的手,沒有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繼續壓在段子憐的身上。
「我剛才說的……沒錯吧,段君?」
聽到這句話,段子憐的身體猶如觸電般猛地一抖。
是啊。
他一直想要堅守本心,一直把「人類與宇宙人共同生活」掛在嘴邊。
他覺得自己是個通透的守護者,可以一直堅守下去。
可當事情真的落到他的頭上,當那個需要被包容的對象變成了一個足以威脅他生命的人物時……他自己,竟然也做不到知行合一。
正是因為他的矯揉造作,那一瞬間的虛偽和恐懼,才親手掐滅了御門安平最後的希望。
「我…………」段子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日比野未來靜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走到了段子憐的身邊輕輕靠著他,給予他無聲的支撐。
看著眼前這幅畫面,伽古拉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段君,做一個決定吧。」
「是選擇現在的【正義】,趁著他還沒恢復立刻把他殺了,讓你以後少個大對手。」
「還是……繼續妄想用你的心去感化他,讓他重新回到你們【正義】的陣營。」
「提前說明,讓黑暗皇帝擁抱光明哦。」
他戲謔的聲音一步步的傳來。
咖啡店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