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王?」四宮輝夜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頓。
「對,今天的世界史課上迪野老師剛剛講過的內容。」
雪之下雪乃緩緩說道。
她從書包里同樣抽出一本《世界史》平攤在桌面上。
書頁上用筆做著高效工整的標註,與段子憐面前乾淨的課本形成了對比。
「讓我想想……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古希臘神話里的一個悲情故事吧。」
四宮輝夜托著下巴,輕聲說道。
雪之下不置可否,她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段子憐:
「段君,今早剛講過的知識點你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全部忘光了吧?」
段子憐的手指微微一僵,腦海中開始打撈今天上午的殘存記憶。
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當時迪野進邁著六親不認的霸王步走上講台,冷笑著說要給大家講一個既愚蠢又悲傷的故事。
讓所有人把結局死死刻在腦子裡。
可那個時候,段子憐滿腦子都在梳理美菲拉斯的陰謀和安平的下落,內容只聽了個七七八八。
比較神奇的是,向來喜歡在課上找他茬的迪野大魔王今天竟然沒有點他的名。
「我記得……好像是關於什麼弒父娶母的故事吧?聽起來像是個混蛋才能幹出來的事。」
段子憐只能弱弱地回答。
「……唉。」雪之下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迪野老師聽到你這番言論,估計會把你塞進水泥桶里沉東京灣吧。」
四宮輝夜愣了一下,有些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雪乃收斂了無奈,帶著一絲溫柔的聲音緩緩修正道:
「恰恰相反,段君,正是因為他是個好人,正因為他不願意弒父娶母,最後才造就了弒父娶母。」
「倒不如說……這一切都是命運對他降下的殘忍懲罰。」
「命運降下的……懲罰?什麼意思?」段子憐略顯詫異。
「俄狄浦斯降生的時候,神諭曾為他降下詛咒,預言他長大後一定會弒父娶母。」
雪乃清冷的聲音在侍奉部里緩緩流淌。
「他的親生父母因為害怕這個詛咒將他殘忍遺棄,但他卻意外被鄰國的國王養父母所收養。」
「在長大的某一天,他偶然聽到了這個關於自己的可怕預言。」
「由於深愛著自己的父母,不願意傷害他們,俄狄浦斯選擇放棄王子的身份,拼命逃離了那個王國,孤身流浪到了一個名叫底比斯的城邦。」
段子憐安安靜靜地聽著,一旁的四宮輝夜也若有所思地端起紅茶。
「可是他不知道命運是無法逃避的,他越是想做一個好人,越是想遠離自己珍視的人,命運的齒輪咬合得就越緊。」
慢慢的,雪乃的聲音與今天課上迪野進帶著譏諷的嗓音重合在了一起。
「後來,他在流浪的途中出於自衛殺死了一個老人,又因為解開了謎語拯救了底比斯城,被推舉為王,迎娶了前國王的遺孀。」
「直到很多年後,底比斯城降下恐怖的瘟疫,無數平民死去,俄狄浦斯發誓要找出那個給國家帶來災難的罪魁禍首。」
「但他找來找去,最後卻絕望地發現……」雪乃抬起頭,眼眸看著段子憐的眼睛。
「他殺死的那個老人和迎娶的妻子正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而那個給整座城市帶來所有災難與不幸的怪物……也就是他自己。」
「…………」聽到這裡,段子憐的心臟猛地一緊。
這種被命運肆意捉弄,因為想要保護而遠離,最後卻造就慘案的故事,真令人悲哀啊。
這時,段子連卻突然想起了昨天大雨里,那個黑衣男人離開後留下的一句話。
【我的手掌只有那麼大,能夠保護住的東西太有限了……我的存在只會帶來災難。】
【與其留下來給他們帶來不幸,不如就這樣帶著所有的詛咒離開。】
【從今以後,我是獨自一個人。】
當時段子憐還不懂這句話的意義,覺得安平是在鑽牛角尖,想著他是在因為身份而逃避。
可現在看來,御門安平選擇離開的原因絕不僅是因為尋找自己的記憶和身份,一定有更重要的東西。
【難道說……】段子憐呼吸一滯,不敢對心中某個推測抱有太大幻想。
「那……最後的結局是怎麼樣的呢?」段子憐緩緩開口問道。
雪之下微微一頓,剛準備回答,身旁的四宮輝夜卻先一步開口了。
「在認清自己是個帶來災厄的怪物後,為了守護他所愛的城市和人民,他刺瞎了自己的雙眼,選擇了自我流放。」
「最後在女兒的攙扶下,永遠地……孤獨地走向了黑夜。」
雪之下微微蹙眉,目光冷冷地瞥向輝夜:「四宮同學,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強行打斷,似乎不太符合貴族應有的禮儀吧?」
「阿啦,可我們現在不是在探討學習問題嗎,雪之下同學。」
四宮輝夜微笑著迎上她的目光,巧妙地把事情往更大的層面上引。
「我們兩個都是段君的補習監督人,在探討真理的道路上,無論是誰,只要能帶來正確的知識就沒有問題吧?」
「唔……」雪乃被這番詭辯堵住了話頭,雖然沒有反駁,但眼神里的火花卻更亮了。
而在這兩女日常不對付的交鋒中,段子憐卻沒有去勸架。
他低垂著腦袋,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片陰影。
「是嗎……刺瞎雙眼,自我流放嗎?」
「這種向命運低頭的妥協方式……還真是,令人火大啊。」
段子憐好像感覺自己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
但他現在掌握的線索實在太少了。
他不敢妄自下定論,更害怕自己一廂情願的決定會導致整個事件的徹底崩盤。
起碼現在還有一絲一毫有生的希望,他不敢去賭。
就在段子憐暗自掙扎的時候,一陣有氣無力的敲門聲突然從奉侍部門外傳來。
雪之下微微偏過頭,收起了與輝夜對峙的氣場:「請進。」
下一秒,活動室的門被推開。
頂著一對萬年不化死魚眼的比企谷八幡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剛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低頭沉思的段子憐,剛眯了眯眼睛就被另一股更為冰冷和熾熱的眼神擊中。
比企谷八幡的身體一抖,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移開視線。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雪乃和輝夜:
「咳咳,別激動別激動,我不是來打擾你們這三人的學習時光的,我是來送貨的。」
八幡立刻投降,舉了舉手裡拿著的白色表格。
「這是平冢靜要我交託你們兩位學生領袖的。」
「她讓你們倆明天辛苦一下去統計一下各班願意參加這次【放鬆旅行】的人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