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魚終於說話了,抬頭直視著成靜蘭,目光竟是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阿野……阿野不是小混混。」
成靜蘭看著女兒的眼神,心中失望的同時,又傳來一陣憤怒。
在她面前,許知魚從來都是百依百順。
這是她第一次頂撞自己,還是為了別人。
雖然那個別人,只不過是一個才三歲的奶娃娃。
可想起江野,成靜蘭不由心思複雜。
剛才兩個孩子在門口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三歲孩子,居然能說出那樣的話,實在是不可思議。
這兩年,關於江野是天才的事,她作為鄰居怎麼可能沒聽說?
如今一看,傳聞也是有點可信度的。
至少那番話,很多大人都說不出口。
成靜蘭深吸一口氣。
「伸出手來。」
許知魚立刻明白了成靜蘭想幹什麼,她咬著下唇,伸出自己右手掌心。
掌心幼小白嫩,看起來跟果凍一樣,可下一秒,一把戒尺就拍在了上面。
「啪。」
掌心頓時紅了起來。
許知魚咬著牙,一聲不吭。
「第一下,是罰你你騙媽媽。」
「啪。」
「第二下,是罰你敢頂撞媽媽。」
「啪。」
「第三下,是罰你敢不聽媽媽的話。」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聲大。
許知魚只覺得右手掌心火辣辣的,又麻又疼。
但她習慣了。
成靜蘭放下戒尺,深呼一口氣。
「滾去做作業!」
許知魚將右手背在身後,沒動。
成靜蘭瞪了她一眼。
「你還想幹什麼?!」
許知魚抬頭,手心的痛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我想去幼兒園。」
成靜蘭冷笑一聲。
「你還真聽那個毛頭小子的話?許知魚我告訴你,在這裡上幼兒園那就是浪費你的時間!」
「這地方你能學到什麼?除了交到一堆以後註定是社會底層的人,還能學到什麼?」
「再過一年,我會讓你去考市中心的小學,有我這兩年教給你的知識,絕對能夠進去,到時候你就和這些人毫無關係了。」
「所以現在,更不用浪費時間去認識他們,知道了嗎?」
許知魚臉色蒼白了一瞬。
見狀,成靜蘭眼神又柔和了下來。
「知魚,你現在不懂,以後就會懂了,媽媽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你好。」
許知魚沉默了。
就在成靜蘭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卻再次抬頭,語氣竟更堅定了幾分。
「媽媽,我要上幼兒園。」
成靜蘭只覺得腦子一瞬間被怒火充斥,一巴掌扇在了許知魚的臉上。
「啪。」
這是比起剛剛打板子更加清脆的聲音。
許知魚被打的偏過頭去,回頭不可置信看著成靜蘭,眼眶通紅。
儘管已經習慣母親的打罵,但這是許知魚第一次挨巴掌。
比剛才那三下手心更讓她痛。
成靜蘭打出這一巴掌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
但身為母親的面子讓她說不出道歉甚至後悔的話。
恰在此時。
門口傳來動靜,許海回來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客廳中沉重的氣氛,還有許知魚臉上鮮紅的巴掌印。
一向不顧家的他,破天荒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成靜蘭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關你的事。」
許海皺眉,聲音大了幾分:「什麼叫不關我的事,你打的是我的女兒!」
「你的女兒?!」
成靜蘭站了起來。
「這些年你管過她嗎?現在來說你的女兒?孩子都快被隔壁那個小混混拐走了你都不知道!還想上那個破幼兒園!」
許海深呼一口氣,難得沒理會成靜蘭的暴躁,看向許知魚。
「你想上幼兒園?」
許知魚捂著臉,反應了好半天,才訥訥點頭。
許海對成靜蘭道:「孩子想去幼兒園,那就讓她去,左右不過一年時間,你也能休息一下。」
「說得輕巧,耽誤了她升小學,你負責?!」
「那就我負責!」
「好啊,現在你來女兒面前裝好人了是吧?我在你們父女兩中間當惡人是吧?!!」
兩個人不自覺又吵了起來。
許知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片刻後,她神色冷漠,看都沒有看一眼,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今日被江野拉到雲端的心情,再次墜入谷底,並且向著更深淵的方向前進。
不過是剛和阿野離開,怎麼又想他了呢?
……
第二日清晨。
江野戴著黃色的幼兒園帽子,背著印著蠟筆小新的書包,在郝媚和江成才不舍的目光下,面色平靜卻眼神空洞的走進了滿是哭鬧聲的幼兒園大門。
「好啦小朋友們,乖乖的,今天第一天上幼兒,我們來自我介紹。」
吵鬧的小一班中,哭聲,笑聲,夾雜著零食味充斥整個空間。
江野坐在角落,嘆息一聲。
這樣的生活,還要過整整三年。
一個個小朋友上前開始介紹自己。
「我……我叫……哇哇哇,我想媽媽,我要回家……」
女幼師熟練上前抱著安撫。
好不容易這個不哭了,下一個又哭了。
江野默默捂住耳朵。
好在後面的小孩還算懂事,一場磕磕絆絆的自我介紹總算快要結束了。
江野是最後一個。
在他前面,是一個女孩。
一身短袖短褲,看起來穿的跟男孩一樣,一頭齊耳短髮也是乾淨利落,襯得她圓潤可愛。
女孩蹦蹦跳跳來到所有人面前,她眼睛很亮,拍著胸脯振振有詞。
「我叫紀瀟瀟!」
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頓時被她吸引。
她不像前面的小孩那樣害羞,反而聲音更大了些,滿臉的張揚自信。
「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所以,我以後的夢想,也是當一名優秀的警察!」
「(⊙o⊙)哇——!!」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驚嘆聲,每個小孩的眼中都浮現出對紀瀟瀟的敬畏。
畢竟他們的爸爸媽媽每次都會在他們不聽話的時候說:再不聽話,警察叔叔來抓你了呦。
這句話不亞於怪獸來抓走他們一樣。
所以,對小孩子來說,警察和洪水猛獸沒什麼區別。
對於警察的女兒,那更是敬畏不已。
自此,紀瀟瀟一句話,奠定了她在小一班的大姐大地位。
這時,江野沉寂了兩年的系統又有動靜了。
【她,紀瀟瀟,曾經是你幼時最好的「哥們」,與你從小一起長大,你們一起上學,一起打遊戲,一起玩鬧,感情好的像一個人。】
【她曾經偷偷用遊戲暗語向你告白,但那時直男的你卻什麼都沒聽出來。】
【高中時,紀瀟瀟家中遭遇劇變,紀父臥底死亡,因為真相無法揭露,紀母遭受非議,鬱鬱寡歡撒手人寰。】
【她退學了,並且離開了江城,自此之後,你再也沒有見過她。】
【等再見面時,她來你這裡租房,臉上帶著一道恐怖的疤痕,面容憔悴,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想幫她,卻被她拒之門外,甚至大喊讓你滾。】
【後來你才知道,她在一個黑幫手底下做事,但你明白,那個曾經在陽光下宣稱自己要成為一名優秀警察的紀瀟瀟,絕不是那樣的人。】
【她繼承了父親的遺志,也成了一個臥底。】
【你想幫他,可只是一個普通房產中介費你根本無能為力。】
【沒過多久,你收到了紀瀟瀟的死訊,同時,黑幫被徹底剷除,她的照片和警號出現在新聞聯播上。】
【你痛哭流涕。】
短短几段文字,概括了紀瀟瀟的一生。
江野的心情頓時沉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