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一聲令下,人群轟然散開,像是投入水中的魚群,迅速奔向各個方向。
紀瀟瀟拉著寧雪,頭也不回地沖向了食堂方向。
耿輝看著這群半大孩子行動力十足的背影,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擔憂。
自己班級這麼團結,是好事啊。
哪怕有些同學成績不行,這時候也展現出了對同班同學的關心。
說明都是好孩子。
人群散盡。
江野卻是站在原地沒動,轉身走向林星禾。
只見平日裡性格有些驕縱的少女,此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都站不穩,兩隻手死死攥著校服下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呼吸又淺又快,眼眶通紅,卻一滴眼淚都沒掉。
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蒼白的病態。
江野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林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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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雙手按住林星禾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很穩。
「林星禾。」
她沒反應,眼神渙散,像是靈魂已經不在這具身體裡了。
「林星禾!」
江野加重了語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林星禾的瞳孔終於聚焦了。
她抬起頭,對上了江野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沒有一絲慌亂。
像是暴風雨中唯一不動的錨點。
「聽我說。」
江野盯著她,一字一句。
「林幼薰會沒事的。」
林星禾的嘴唇在抖,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是學校。」
江野的語氣十分沉穩,帶著足以讓人信服和心安的味道,竟漸漸撫平了林星禾焦躁的內心。
「幾千號人,大白天,監控全覆蓋,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是你想的那種最壞的情況。」
他頓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相信我,你和我一起去找。」
林星禾顫抖的黑色瞳孔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些翻湧的、黑色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記憶潮水,在這兩秒里,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攔住了。
沒有完全退去,但至少……沒有繼續漲。
她像是抓住茫茫大海中一根孤獨的浮木,伸手抓住了江野球衣的衣角。
隨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江野鬆開她的肩膀,轉而抓住她的手腕,步子邁開就走。
「走,跟上。」
林星禾踉蹌了一步,隨即跟上了他的節奏。
兩人快步穿過球場邊緣,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江野的步伐很快,但不是盲目地跑,他的視線一直在掃視周圍的環境。
「你姐說去洗手間,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教學樓那邊。」
林星禾的聲音還在抖,但至少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
「一號樓的?」
「應該是,最近的就是一號樓。」
江野點頭,腦子裡飛速運轉。
林幼薰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消失的人。
她說去洗手間就是去洗手間,不會中途改道。
那麼問題出在從看台到洗手間的這段路上,或者從洗手間出來之後。
半小時,不長不短。
如果是自己走丟了或者去了別的地方,以林幼薰的性格,一定會想辦法通知妹妹。
她沒有通知。
說明她通知不了。
手機肯定不在身上了。
那就是被什麼事絆住了,或者……被什麼人絆住了。
江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昨天放學,教室門口,那個叫王真真的女生。
她當時看著林星禾的眼神,還有那句「你給我等著」,如今回想起來,頗有睚眥必報的意味。
他和兩姐妹同班又同桌,學校里她們兩人發生了什麼事,他基本都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三年來,林星禾雖然脾氣不好,但也是有情商的,加上只粘著林幼薰,所以很少和人發生衝突。
更別說林幼薰了。
那麼最近,兩姐妹唯一算是得罪過的人,似乎也只有昨天那個叫王真真的傻缺了。
想到這裡,江野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沒再說話,拉著林星禾的手腕,腳步陡然加快。
「江野,我們去哪?」
林星禾的眼中已然升起了一點光,死死盯著江野的背影。
如果這時候,有誰還能找到姐姐,那或許只有這個自稱從未來穿越過來的江野了。
「林幼薰很可能是被人帶走的,那就不會在人多的地方。」
江野腳步很穩,但語速極快。
「很少人去的實驗樓衛生間,廢棄的雜物間,食堂背面......都是適合藏人的地方,我們一個個去找。」
林星禾瞳孔一震。
「被人......帶走的?」
她腦子不笨,腦海中撇去那股讓人崩潰的焦慮後,也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是因為......她?
——
另一邊。
雜物間內。
「當!當!當!!」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震得林幼薰耳膜嗡嗡作響。
她的右手已經敲累了,長時間金屬的碰撞震的她手臂都有些發麻。
她呼出一口氣,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胳膊,準備換一隻手繼續敲。
鐵棍交換的一瞬間,左手卻是突然僵了一下。
「啪嗒」一聲,鐵棍掉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幼薰愣了一下,但沒在意,只是彎腰撿起來,用左手繼續敲擊。
「當——當——當——!!」
時間好像又過了很久。
林幼薰的小臉漸漸紅了起來。
天氣太熱了。
更何況在這狹小的雜物間內。
裡面又悶又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怪味,嗆得她鼻子發酸。
長時間待在這裡,導致缺氧感漸漸襲來。
她的臉頰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背後的汗水早已打濕了單薄的夏季校服。
再這樣下去,她會中暑。
時間長了,很可能還會昏倒在這裡。
到時候,就真的叫天天不應了。
不行。
敲棍子沒用,只能喊了。
況且敲了那麼久,那些關她的人也沒什麼反應,想必已經離開了。
想到這裡,林幼薰扔掉手裡的鐵棍,不再徒勞地節省那點所剩無幾的體力。
她把嘴唇貼近門縫,用盡力氣開始呼喊。
「有人嗎?」
因為悶熱,她喉嚨有些乾燥,聲音顯得沙啞。
她清了清喉嚨,吸了一口滾燙的空氣,再次喊道:「我被關在這裡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