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鐵皮門前。
門把手上那根金屬拖把杆橫得很死,但不複雜。
他伸手一握,用力往外一抽。
「哐當!!」
拖把杆被甩在地上,彈了兩下,聲音在空蕩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江野一把拽開門,鏽蝕的鐵皮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林幼薰!」
他的聲音壓得很沉,卻在這安靜的空間裡炸開。
林星禾緊跟其後,雙手扒住門框,探進去半個身子,嗓子裡擠出的聲音微微發顫:「姐姐!你在裡面嗎?!」
裡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道虛弱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從昏暗的角落裡傳出來。
「……我在這兒。」
光線湧入雜物間,揚起一片灰塵。
江野的視線穿過浮動的塵埃,落在角落裡靠牆坐著的那個身影上。
林幼薰半倚在牆角,校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淺而急促。
一雙眼睛半睜著,看向門口,目光渙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手邊,一根鐵棍靜靜躺在地上。
中暑了。
江野有初級醫術精通,一下子看出來了林幼薰現在的狀況,頓時眉頭擰緊。
身後的林星禾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直接衝進去,撲到林幼薰面前,雙膝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死死抱住了她。
「姐姐!」
她的聲音徹底破了防,哭腔根本壓不住。
「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眼淚砸在林幼薰滾燙的肩膀上,一顆接一顆。
「是誰把你關在這兒的!!」
林幼薰被她撞得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
但下一瞬,她抬起手,動作很慢,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氣,落在林星禾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
「我沒事了。」
聲音沙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
「別擔心……別哭。」
林星禾哭得更凶了,臉埋在她肩窩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抱著姐姐,突然感受到手臂下傳來的溫度,燙得嚇人。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林星禾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林幼薰的臉。
那張臉紅得不正常,連耳根都是滾燙的緋色。
江野沒再等了。
他走進來,蹲下身,一隻手搭上林幼薰的手腕探了一下脈搏。
跳得很快,皮膚溫度明顯偏高。
「她中暑了,不能再待在這裡。」
他看向林星禾,語氣不容置疑。
「你先起來。」
林星禾胡亂抹了一把臉,連忙鬆開手站起身。
江野沒有猶豫,一手穿過林幼薰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抱林幼薰,發現她整個人輕得出乎意料。
身體驟然騰空,林幼薰下意識伸手抓住江野球衣的領口,動作本能而無力。
被抱起的瞬間,腦袋有些發暈,只能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了閉眼。
江野穩住步子,轉身往外走。
出門時,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四周的牆壁和屋檐。
果然沒有攝像頭。
他不再停留,腳步加快,朝校醫室方向走去。
林星禾緊緊跟在旁邊,一隻手攥著姐姐垂下來的手指,指尖還在發抖。
午後的陽光太烈了。
江野儘量走在連廊的陰影下,步伐又快又穩。
懷裡的人很燙,呼吸打在他的頸側和肩窩處,他能感覺到林幼薰的睫毛在他鎖骨附近掃了一下。
一下一下,像小動物一樣,痒痒的。
林幼薰安靜躺在江野的懷中,耳邊能夠清晰聽到對方胸腔中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距離太近了,心跳聲在她的耳膜處無限放大,速度有些快,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那咚咚咚的聲音,似乎連同她自己的心臟也加快跳動了起來。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放緩了很多。
心跳越來越快了,身體也在發熱。
林幼薰不知道是中暑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林幼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攥著他球衣領口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捏了捏布料。
半晌,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從江野的肩窩處傳出來。
因為身體虛弱,顯得軟糯又好聽,卻讓人心疼。
「江野。」
江野立刻回應:「嗯?」
「……謝謝你。」
氣音斷斷續續,像是說完這三個字就用光了所有力氣。
江野低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臉埋在他肩側,只露出一小片通紅的耳尖和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
睫毛低垂,呼吸紊亂,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像一隻被太陽曬蔫了的貓。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謝什麼。」
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低啞幾分。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前方,下頜線繃緊,語氣里有些許自責。
「說不定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的。」
林幼薰沉默了。
原來江野也猜到了。
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閉上眼睛,把臉往他肩膀上埋了埋,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而旁邊的林星禾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鬆開姐姐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王真真。
就因為昨天,她在教室門口罵了那句「有病」,就做出這種事?!!
對方要報復的人,本來應該是她。
姐姐……是替她受的。
林星禾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一次,她咬著牙,死死忍住了。
沒有再掉一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冰冷的恨意。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陽光下浮動的熱氣,看向遠處那棟教學樓的方向。
不管是王真真還是誰,敢動姐姐.......
她一定會狠狠報復回去!
——
校醫室里,空調冷風吹得人一激靈。
校醫把林幼薰安置在病床上,拿來冰袋敷在額頭和腋下,測了體溫。
「體表溫度三十八度二。」
「輕度中暑加輕度脫水,還好送來得及時,休息一下,再喝點藿香正氣水就好了。」
校醫推了推眼鏡,手裡一邊忙碌著,一邊道。
「要是再晚半個小時,可能就要送醫院了。」
林星禾站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姐姐,一言不發。
江野也站在一旁,球衣肩膀處被汗水和林幼薰的體溫浸出一片深色的印記,神色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