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解鎖手機,調出干一梟發過來的文件夾,然後直接將手機塞到了江成才的面前。
屏幕的光,映亮了江成才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一頁又一頁的看過去。
每看一頁,臉色就愈發蒼白一次。
「這……這怎麼可能?」
江成才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著屏幕,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假的……這都是假的!P的!一定是P的!」
他猛地抬頭,抓住江野的肩膀,眼神里滿是祈求和癲狂。
「劉倩……他們怎麼會騙我?!那都是我理髮店的老顧客,我們認識很久了啊!」
江野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微微嘆氣。
「爸,世界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他們一早就盯上你了。」
「告訴我,錢,你給了他們沒有?」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江成才還在失神地重複著這句話,仿佛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若是只有江野拿著這些證據來找他,他或許還會抱著僥倖心理。
但現在,江野的身邊還有紀岳。
人家一個市局的刑警支隊隊長,根本沒必要陪著一個小孩來跟他演這齣戲。
所以這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可.....真相來的猝不及防,江成才一時間根本難以接受。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
「爸!」
江野猛地加大了音量,一聲斷喝。
江成才渾身一震,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他的臉扭曲了一下,那張寫滿不敢置信的臉開始逐漸被無盡的憤怒和屈辱所取代。
所有的「生意經」,所有的「兄弟情」,原來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王八蛋!!他們騙我!?他們怎麼能騙我?!!!」
江成才無法相信,他怒吼一聲,轉身就要往KTV的方向沖回去。
「老子要回去撕了他們!」
就在這時,一隻手如鐵鉗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紀岳。
「你現在回去,除了打草驚蛇,讓他們提前跑路,還能做什麼?!」
紀岳的聲音沉如深水,「小野已經報警了!你還要不要你那筆錢了?!」
「報警」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將江成才滿腔的怒火澆熄了半截。
他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我……我的錢……」
他嘴唇哆嗦著,說出的話都帶著顫音。
江野再次問道:「爸,錢,你到底給了沒有,又給了多少?!」
「給了……給了一半……」
「一百萬……」
一百萬。
那是他跟郝媚半輩子的積蓄,甚至還搭上了未來去貸款才得來的錢。
可現在,全部被人騙走了。
什麼都沒了。
江野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紀岳。
「紀叔,要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動,這筆錢……能追回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紀岳眉頭緊鎖,思忖了片刻,神色凝重。
「這些年,詐騙犯罪的案例越來越多,那些詐騙團伙也越來越猖狂,分工明確,轉移資金的速度極快,我們雖然也成立了專門的反詐中心,但……說實話,不好說。」
「不過,一百萬已經是很大一筆金額了,足以受到一定的重視。」
他拍了拍江野的肩膀,補充道:「只能說盡力,當務之急,是先抓到人,固定證據,轉帳匯款的相關憑證,你爸這裡有吧?」
江野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轉過身,看著失魂落魄、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父親,心中那股無名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錢的事,已經成了定局,急也無用。
但另一件事……
他看著江成才,呼出一口濁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比一百萬更重要的問題。
「爸,錢的事,我們先放一邊。」
「你和那個叫劉倩的女人,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江成才猛地一震,緩緩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江野在問什麼。
一種比被騙了錢財更深的羞恥感,瞬間席捲了他全身。
「我……我沒有!小野!」
他急切地辯解著,聲音都變了調。
「我真的只是逢場作戲!我發誓,我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媽的出格的事!只是……只是喝多了……」
「只是逢場作戲?還沒有?」
江野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江成才的眼睛。
「你這話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我沒來,如果紀叔沒來呢?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帶著那個女人去酒店,談一談『更深入的合作』了?」
江野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扎進江成才最心虛的地方。
「我……」
江成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清楚,江野說的,全中。
如果不是兒子突然出現,他今晚……可能真的就回不了家了,也可能就這麼稀里糊塗,甚至默認的......出軌!
而現在,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藉口,在兒子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成了笑話。
見到江成才的表情,江野明白,自己說對了。
頓時,一種荒誕和失望感縈繞在他心頭。
為什麼會這樣?
前世根本不是這這樣的,還是說,這件事也發生過,只是他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也幸好江成才真的還沒來得及幹什麼事,不然江野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最重要的是,這一切又該怎麼向母親解釋?
此時,江成才再也支撐不住。
這個在外面一心想當「江總」,想證明自己的中年男人,在江邊的冷風中,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雙腿一軟,緩緩地蹲了下去,雙手痛苦地抱住頭,像個迷路的孩子。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他的指縫間溢出。
「……是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清楚明白,自己失敗了。
失敗的徹徹底底。
不僅在事業上,更在家庭上。
他背叛了自己的妻子,更是讓自己的兒子失望透頂。
不管是作為丈夫還是父親,他已然交上了一份錯誤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