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江野心裡的疙瘩其實還在。
那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總歸不是那麼容易就放下的一件事。
要是放在二次元,江野喜歡病嬌。
他最近惡補了不少病嬌的知識,確實十分吸引人。
但這種事放在三次元,放在自己的身上,那確實有些恐怖了。
這還是因為對方是許知魚,江野才沒多大心理排斥。
要是換了別人,他指不定一個降龍十八掌,讓對方永世不得超生。
也是這種心理的存在,讓江野總覺得哪裡都不得勁兒。
許知魚每天那麼主動,而自己卻跟個自動回復機器人一樣,她不主動,自己就不主動。
簡直像是一個釣著女孩的渣男。
但江野也沒辦法。
他至今沒有整理好到底該用怎樣的心情去回應許知魚的感情,這也沒人教他怎麼應對病嬌啊?!
所以直到現在,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今天,他卻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和許知魚說說話。
想聽一聽她的聲音。
想要再一次確認,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如今過的可還好。
江野打開語音通話界面,手指虛按在屏幕上方,又頓住了。
心裡雖然很想急頭白臉來一通酣暢淋漓的電話,但臨到關頭,他又開始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打過去。
他看了看手機右上角的時間。
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這個點,許知魚應該早就睡了吧?
莫名的,他給自己找了這個藉口。
......還是算了,別打擾她了。
他放下手機,誰知手一抖,真的打過去了。
江野懵了一瞬,立刻抬手剛想趕緊掛斷,那邊居然......秒接?
他人都傻了。
臥槽?!
那現在他該是說話,還是假裝睡覺?!
深夜的空氣安靜下來,電話那頭,少女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帶著一絲急促和難以置信的雀躍。
緊接著,對方似乎生怕他掛斷,一道柔軟中帶著試探的嗓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小心翼翼地響起。
「阿野?」
江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於是清了清嗓子。
「小魚同學,晚上好啊。」
「真的是你,阿野.......你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我?」
許知魚的聲音瞬間甜了好幾度,像只偷吃到糖果的小孩,明顯能聽出來很高興。
江野支支吾吾:「我……額......」
「是不是想我了?」
少女的追問直接而大膽,不給他任何迂迴的餘地。
江野再次沉默。
見他不說話,電話那頭的許知魚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因為他的沉默,心情變得更好了。
他沉默,那就是默認了。
他想她了!!
電話那頭。
身材高挑的少女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興奮地翻了個身。
一雙被淡藍色睡裙包裹著的修長美腿在空中輕輕晃了一下,白皙的腳踝劃出好看的弧度。
她側過身,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眸里映著月光,比月光還要亮。
阿野,居然主動打電話給她了!
好高興!
許知魚心裡其實很清楚。
自從平安符里竊聽定位器的事情被發現後,阿野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繫過她了。
一直都是她像個甩不掉的牛皮糖,每天孜孜不倦地給他發消息,分享自己的一切。
雖然他每一條都會回復,但她明白,那種回復更像是一種遷就和習慣。
他們之間早已不知何時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再也回不到曾經那種自然無間的狀態了。
但許知魚不在乎。
她知道,想要完完全全地「吃」掉阿野,這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過程。
只要阿野沒有徹底拉黑她,不理她,她就能忍受一切。
而今天,她所有的隱忍和主動,終於迎來了回報!
阿野主動了!
還是直接打電話給她!
甚至,還選擇了這樣一個時間點。
難道說……是想和她做點什麼嗎?
聽說,男孩子在晚上的時候,腦子裡總會容易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許知魚精緻的臉上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咬了咬下唇。
也不是……不可以。
她將手機貼得更近了些,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羽毛一樣搔刮著人的耳膜。
「阿野,你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江野沉默了一瞬,隨即尷尬地咳嗽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你……還沒睡嗎?」
「沒呢。」
許知魚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狡黠。
「在等你給我打電話。」
江野:「……」
這天是真沒法聊了。
他感覺自己那點因為家庭變故而變得沉重的心情,被女孩三言兩語就攪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滿腦子的無奈。
「好了,不逗你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野的窘迫,許知魚話鋒一轉,聲音里那份雀躍和調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阿野,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累。」
「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江野的心,毫無防備地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他靠在臥室冰涼的牆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家裡的事情,他不會告訴許知魚,更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
可這一刻,耳邊聽到她的關心,江野的喉嚨里卻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
「沒什麼,就是……有點煩。」
「我只是,想聽一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許知魚似乎愣了一下。
她安靜了片刻。
就在江野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沒過一會兒,聽筒里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緊接著,一道空靈而溫柔的哼唱聲,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緩緩流入他的耳朵。
那是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沒有歌詞,只有最簡單的音調,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許知魚沒有問他為什麼煩惱,也沒有說任何「別難過」、「會好起來的」之類的安慰話語。
她只是用這種最笨拙,也最溫柔的方式,陪著他。
告訴他,她在這裡。
江野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後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父母壓抑的爭吵聲,腦海里父親那張羞愧與憤怒交織的臉,似乎都在這輕柔的哼唱聲中,漸漸遠去。
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發現,原來被人這樣單純地、不求回報地擔心著,愛戀著,是這樣一種感覺。
像是在寒冷的冬夜裡,跋涉了許久的路人,突然被遞上了一杯溫熱的牛奶。
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知魚。」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知魚漸漸停止了她的哼唱。
江野也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次,沒有用「小魚同學」這個依舊帶著童年情感的稱呼。
「嗯,我在。」
女孩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瞬。
隨即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的期待。
江野睜開眼,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嘆息道:
「謝謝你,我好像,有些開始懂你了。」
因為這一刻,許知魚成為了他的救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女孩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嗔。
「笨蛋,跟我說什麼謝謝。」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充滿了某種溫馨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