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給喧鬧的遊樂園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橘色。
江野和許知魚玩了大半天,體力終於告罄,尋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休息。
夏末的暑氣依舊逼人,空氣仿佛一團粘稠的麥芽糖。
許知魚從包里抽出紙巾,細細擦拭著額角和脖頸的汗珠,白皙的皮膚被熱氣蒸騰出淡淡的粉。
「好玩是好玩。」
她呼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玩累了的慵懶。
「但真的好熱。」
江野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劉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剛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笨拙的身影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小熊維尼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圓滾滾的身體在傍晚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憨態可掬。
它走到兩人面前,一言不發,從背後掏出兩把印著遊樂園卡通logo的塑料扇子,遞了過來。
江野眼神亮了一下,這可真是雪中送炭。
「謝謝啊!」
他笑著接過來,順手遞給許知魚一把。
玩偶服里的人沒說話,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那顆明黃色的大腦袋看起來有些滑稽。
江野看著對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不由得感嘆。
這大熱天的,套著這麼一身厚實的行頭,不得直接中暑?
打工人還真是不容易。
還好他現在是億萬富翁了。
江野共情了幾秒。
他拿起扇子,對著自己猛扇了幾下,燥熱感頓時消散不少,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可沒扇幾下,江野的動作緩了下來。
他轉頭一看,發現那個小熊維尼並沒有走遠,而是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徘徊。
偶爾有遊客路過,它也只是看一眼,並不像剛才那樣主動上前贈送扇子。
這就有點奇怪了。
江野看了一眼周圍,他們坐的這個位置相對偏僻,再往前走幾十米就是人流密集的主幹道。
按理說,要去派發周邊,也該去人多的地方,怎麼偏偏賴在這兒不走了?
照這個效率,它什麼時候才能完成今天的任務?
就在江野思索之際,肩膀上忽然一重。
許知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
「好熱……阿野,你給我扇。」
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撒嬌的鼻音。
江野側頭看了她一眼,少女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安靜的剪影,汗濕的劉海下,是一片安心的睡顏。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將扇子湊到她的臉龐邊,放緩了力道,一下,一下,帶起和緩的微風。
許知魚似乎感覺到了涼意,嘴角滿足地向上彎了彎,整個人更放鬆地靠著他。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汗水的氣息,耳邊是遠處傳來的隱約笑鬧聲和摩天輪運轉的輕響。
江野也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身邊的許知魚呼吸輕淺,似乎已經睡著了。
看來是真的累了。
距離近了,江野注意到了許知魚眼底的一抹青黑。
他想起了宋子軒給他偷偷拍的許知魚那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心中微微嘆氣。
正打算調整一下姿勢,讓許知魚睡的更舒服時。
只見眼角的餘光里,那個黃色的、圓滾滾的身影,又一次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江野扇風的動作一頓。
它又來了?
這一次,江野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
他仔細盯著那小熊維尼。
對方正一步步走過來,巨大的黃色頭套擋住了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雙黑漆漆的網格眼洞,似乎在注視著江野。
這玩偶服里,該不會是什麼殺手或者綁匪吧?
畢竟現在的許知魚,可是海城豪門宋家的女兒,妥妥的行走金庫。
雖然感覺自己網文看多了,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江野眼神一凝,準備立刻拉起許知魚走人。
「你……」
他剛張開嘴,準備說點什麼場面話。
下一秒,那隻毛茸茸的熊掌抬了起來,做了一個放在嘴邊的「噓」的動作。
緊接著,在江野錯愕的目光中,那人單手抓著頭套的下沿,利落地往上一提。
「噗」的一聲輕響,巨大的頭套被摘下。
悶熱的空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汗水浸濕的黑亮短髮下,是一張熟悉的、帶著幾分英氣的可愛臉龐。
江野頓時愣住了。
紀瀟瀟?!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女孩的臉頰因為悶熱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著,她看著江野震驚的表情,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肩膀上睡得正香的許知魚身上,又立刻豎起一根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江野秒懂。
他用口型無聲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紀瀟瀟沒說話,只是揚了揚手裡的維尼熊頭套,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這套厚重的玩偶服,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這不很明顯嗎?
江野:「……」
好吧,自己這個問題確實有點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