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
十六樓，空氣清透。
陽台上的綠蘿長得極為茂盛，葉片掛著露水。
早上的風很喧囂，帶著初秋的涼意，在陽台刷牙，簡直是一種享受。
江野穿著睡衣，一手端著漱口杯，一手拿著牙刷，看著遠處還沒完全亮透的天際線，滿嘴白沫。
就在這時，他耳朵一動，轉頭看去。
隔壁陽台推拉門被拽開。
紀瀟瀟穿著黃色的皮卡丘連體睡衣走出來。
她頭髮亂翹，睡眼惺忪，嘴裡同樣叼著牙刷。
兩人視線隔著鐵欄杆撞上。
紀瀟瀟愣住，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間睜大，臉頰一路紅到脖子根。
昨晚的畫面在腦子裡來回播放。
江野咬著牙刷，單手點了點自己的舌頭，沖她挑眉。
意思是，舌頭好點沒。
紀瀟瀟連連點頭。
她一手握著牙刷，另一隻手在半空中亂劃。
指了指樓下，又擺出一個並不標準的沖拳姿勢，睜大眼睛看他。
下午去武術館嗎？
江野搖頭。
他指了指手錶，雙手打了個叉。
下午有事。
他每周末都得去見伊莎貝拉，把幾筆關鍵項目的資金敲定，總不能一直當甩手掌柜。
紀瀟瀟肩膀瞬間塌了下去，嘴角撇著，滿臉寫著失落。
這丫頭情緒全寫在臉上。
江野吐掉漱口水，拿毛巾擦了擦嘴角。
「十分鐘後，來門口。」
他隔著欄杆丟下一句話，轉身回屋。
紀瀟瀟在原地愣了兩秒，趕緊吐掉嘴裡的泡泡，轉身衝進洗手間。
十分鐘後。
走廊感應燈亮起。
防盜門發出一聲輕響，推開一條縫。
紀瀟瀟鬼鬼祟祟地探出腦袋。
她沒換衣服，還穿著那身皮卡丘睡衣，只把頭髮胡亂梳順了。
隔壁江野家的大門同時打開。
他已經換上了一件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單肩掛著一個黑色背包，神清氣爽。
紀瀟瀟內心：嗚哇哇，好帥。
今天的江野比昨天更帥了。
這難道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感覺嗎？
江野邁開長腿，直接走到紀瀟瀟門前。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對視。
「你找我干……」
紀瀟瀟舌頭還有點不利索，仰起頭問。
話沒說完，江野突然低頭，湊了過去。
嘴唇在她嘴角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走廊里連呼吸聲都停滯了。
紀瀟瀟瞪圓了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昨晚的回禮。」
江野雙手插進衝鋒衣口袋，轉身走向電梯。
「不用送了，回去補覺吧。」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負一樓。
紀瀟瀟捂著嘴角，原地重重跺了兩下腳。
可惡的江野！
大清早就占人便宜！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嘴角根本壓不住，差點扯到了耳根。
……
周一早晨。
高一六班。
早自習還沒開始，教室里亂鬨鬨的。
江野剛走到六班最後一排，拉開椅子坐下，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林星禾。
江野疑惑，跟旁邊的雷大朋說了一聲掩護，便按下接聽，放在耳邊。
「下來。」
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完全是命令語氣。
江野眼皮都沒抬，瞄了一眼外面沒有老師經過，他回以沒有感情的聲音：「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交換手機的動靜。
隨後，聽筒里的聲音變成了林幼薰溫柔的嗓音：「江野，星禾出院了，今天要來上課，只是她的腿還沒有好，爬不了樓梯。」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她說，要你來背她。」
江野靠著椅背，下意識就要反駁：「我背她......」
可下一秒，他想起來了，自己好像答應過林星禾，在她受傷期間，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現在估計是到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氣。
「行。」
掛斷電話，起身走出教室。
雷大朋：「幹啥去？」
「接祖宗。」
此時，教學樓前。
清晨的陽光斜打在香樟樹上，林幼薰推著輪椅正站在樓梯口。
輪椅上的林星禾穿著校服，扎著高馬尾，右小腿上裹著厚厚的石膏。
輪椅旁靠著一副嶄新的金屬拐杖，連包裝膜都沒撕乾淨。
江野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副拐杖：「我說，這東西是擺設？」
林星禾偏過頭，看著遠處的花壇，拒絕跟他對視。
「我不想用。」
林幼薰站在後面，笑著開口拆台：「星禾從小平衡感差，昨天在家裡練習拄拐，走三步摔了兩次。」
林星禾臉頰瞬間漲紅，猛地轉過頭瞪著姐姐：「姐！你亂說什麼！」
江野：「......」
他沒忍住笑出聲。
「笑什麼笑！」
林星禾抓緊輪椅扶手，惱羞成怒地指著江野。
「你到底背不背？不背我......我，我就強烈道德譴責你！！」
「背，祖宗。」
江野覺得自己沒有道德。
但此刻也不得不有了。
他走到輪椅前，背對著林星禾，半蹲下身子。
「上來。」
林星禾看著江野寬闊的後背，遲疑了兩秒。
剛才只是想享受一下命令江野的樂趣，可現在一下子真的要背了，她反而覺得怪怪的。
等會兒，讓他背著，自己的兔子會不會壓到他的背上？
那不就便宜他了嗎？！
「發什麼呆？馬上就要上課了。」
江野催促。
林星禾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雙手搭上了江野的肩膀，身體前傾，趴了上去。
江野雙手托住她的腿彎，借力站起。
很輕，沒什麼重量感。
這丫頭吃飯嗎？
林幼薰抬起拐杖和輪椅跟在後面，想說一聲小心，但看江野穩穩噹噹的樣子，便不再說什麼了。
林星禾趴在江野背上，身體僵直，雙手死死揪住江野兩邊的衣領，連呼吸都刻意壓制。
但很快，她就適應了，甚至伸手拍了拍江野的腦袋，跟拍狗一樣。
想起在醫院裡他那一聲狗叫，林星禾就不自覺露出戲謔的笑。
「喂！你走快點，沒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