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以後或許要面對成千上百個孫文靜後,江野覺也睡不著了,睜著一雙大眼睛一路到了江城高鐵站,又一路失魂落魄回家。
宋子軒在旁邊跟他說了什麼,他也不記得了,兩人在高鐵站就分開了。
下車後,他本想直接回家。
但心情實在不是很美妙,於是腳步一轉,溜達到了離家兩條街的濱江公園,準備透透氣。
寒冬臘月,江風颳在臉上有些生疼。
江野在長椅上坐下,雙手插兜,呆呆望著眼前那片開得正盛的紅梅。
這年頭,做人真難。
做一個大帥哥,更難。
做一個絕世大帥哥,難上加難!
ε=(´ο`*)))唉......
江野長長嘆了口氣。
果然,人生是公平的,起起伏伏,他前頭都起了那麼多了,那麼前方必然有致命的陷阱在等著他去跳。
正嘆氣間,江野餘光突然瞥見了幾十米外的一簇人群。
那群人圍在石板路旁,時不時發出幾聲低聲讚嘆。
幹啥呢?
江野體內國人喜歡看熱鬧的基因作祟,探過腦袋看了一眼。
只見人群中央正擺著一個木質畫架。
坐在畫架前的是個姑娘,背對著他。
她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針織帽,耳朵上扣著一對柴犬圖案的毛絨耳套。
上身是一件純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半身穿了條深色英倫風格子裙。
裙擺下方露出裹著光腿神器的雙腿,腳踝處套著一圈雪白毛線襪套,腳踩一雙淺卡其色短靴。
她坐得很端正,手中握著油畫筆,在畫布上輕快勾勒。
江野愣了一下。
林幼薰?
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記得,這裡不管是距離她所住的卿水華庭,還是林家老宅,都挺遠的。
大冷天的,她跑這個到處都有的公園來受什麼凍?
江野拉高衣領,從兜里摸出口罩戴上,壓低鴨舌帽,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
擠進圍觀的人群,他也沒打算沒出聲,就這麼站在人群後排看她。
只見畫板上,一簇簇臘梅傲立霜雪,筆觸細膩,墨色層次分明,透著一股清冷孤傲的靈氣。
林幼薰畫畫的時候極其專注,估計還是一樣,沒有戴助聽器,外界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江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發,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頰被凍得泛起淡淡粉紅,宛如剝了殼的煮雞蛋,鼻尖也微微泛紅。
「這小姑娘畫得真好,跟印出來的一樣。」
「人長得也漂亮啊,看著像個小仙女。」
「要是是我的兒媳婦就好了。」
「得了吧,就你家那黃毛,配得上人家小姑娘嗎?」
旁邊兩個大媽小聲議論。
江野站在後面,目光從畫布挪到了林幼薰的側臉上。
看著看著,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對啊!
既然註定被分屍,那就強大自己啊,努力從林幼薰身上薅身體素質獎勵!!
只需要九次!
他就能提升100%的身體素質,到時候就是超人,誰還能把他關進小黑屋,還分屍他?
想到這裡,江野原本晦暗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看來現階段的任務,是必須想辦法套出林幼薰心底還有什麼遺憾,或者有什麼沒完成的願望。
只要能觸發系統任務,赴湯蹈火他也得給辦妥了。
冬日的江風越來越急。
江野跺了跺腳,耐心地站在原地等著。
四周的人流走了一撥又來了一撥,唯獨他像根木樁一樣釘在後面。
突然想起,這一世的第一次見面,他也是和現在一樣,在背後默默看著她畫畫。
只是那時候,夏花爛漫,洱海在背後泛起粼粼波光。
現在,是冬雪照人,紅梅映襯得她人比花驕。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
林幼薰手中的畫筆停了下來。
寒風把她的手指凍得有些僵硬發紅。
她放下調色盤,輕輕搓了搓掌心,隨後將雙手伸進羽絨服的口袋裡。
口袋邊緣露出一角卡通暖寶寶的包裝。
她借著暖寶的溫度暖著手,身體輕輕舒展,下意識轉動脖子,目光在周圍的人群中隨意掃過。
下一秒,林幼薰的動作頓住,視線定格在了人群後排那個戴著黑口罩的少年身上。
對方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眉眼。
但在對上視線的這一瞬,林幼薰那雙清澈的眼眸亮了起來。
她呆了幾秒,隨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顧不上畫架和工具,直接從摺疊椅上站起身,小跑著穿過人群,來到江野面前站定。
她比江野矮了大半個頭,此刻微微仰著小腦袋,呼出的白汽散在兩人之間。
「你怎麼在這兒?」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
話一出口,她才注意到自己沒戴助聽器,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林幼薰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連忙伸手去掏大衣內側的口袋,把助聽器翻了出來。
還沒等她拿穩,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掌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江野順手接過她手裡的肉色小儀器,低頭湊近過去。
他動作輕柔地撩開她的小狗耳罩,又輕輕撥開她耳邊的碎發,將助聽器穩穩推進她的耳道內。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江野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氣息鑽入鼻尖,林幼薰耳根蹭地一下熱了起來。
「咔噠。」
微型卡扣扣合。
江野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笑意:「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這裡距離你家可是一個南一個北。」
少年好聽的聲音透過助聽器,清晰傳入耳膜,讓她的耳朵都顫了顫。
林幼薰心頭跳動加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她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我……聽說這邊的紅梅開得好。」
「是嗎?」
江野挑眉。
「嗯,老師留了假期的寫生作業,要畫冬景,我就過來了。」
林幼薰眼睛不自覺移向別處,不敢看江野的眼睛。
她難道能說,是因為好久沒見他,想他了,才來到他家附近的公園,試試看能不能偶遇呢?
沒想到連著三天,今天真的碰上了。
「手伸出來。」
江野突然開口。
林幼薰乖乖把藏在袖口裡的右手伸了出去。
江野一把攥住。
觸手冰涼,跟握著一塊冰坨子沒區別。
「畫畫重要還是手重要?漸凍症患者最忌諱受凍,你是不是偷偷背著家裡人出來的?」
江野眉頭皺起,順手將她的手揣進自己寬大的羽絨服口袋裡。
掌心的溫度迅速包裹上來。
林幼薰看著江野的眼睛,嘴角悄悄揚起,乖順地點了點頭:「我知道的,我就打算待一小會兒,很快就走了。」
江野拉著她走到畫架旁,三下五除二把畫板收好,連同摺疊椅和畫箱一起拎在手裡。
「走,先找個地方喝杯熱的。」
江野一手拎著沉重的工具包,另一隻手拉著她往公園外走。
林幼薰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在他身後,目光緊緊落在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