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那群小畜生往她書包里倒可樂這件事都忘了。
這要是第一天就給人干應激了,自己怎麼給老媽交代啊。
等等,自己好像用不著給她什麼交代。
懂不懂什麼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我沒事。」
溫窈搖了搖頭,同時偷偷抬頭看了秦一燭一眼,在愣了一下之後,又垂下了腦袋。
同時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說謊一樣,她拿起眼前的可樂,仰頭頓頓頓喝了一大口。
秦一燭嘆氣。
溫窈的小心翼翼,並不完全是因為現在的寄人籬下。
她在學校大概也是這個樣子。
秦一燭想不出為什麼這樣的唯唯諾諾的女孩子也會被霸凌。
興趣使然的霸凌嗎?
他嘖了一聲。
「走吧,帶你去房間。」
秦一燭沒說什麼,拉著溫窈的行李箱往裡走,滾輪在地板上發出不小的聲音。
溫窈跟在他後面,偷偷抬頭看一眼他的背影。
是他嗎?
很像。
溫窈不確定,但是也不敢去問。
「昨天已經打掃過了,被子和床單之類的也曬過了。」
秦一燭推開門,把行李箱拖到床邊,然後看向溫窈。
小姑娘在大多數時候都在低著頭,像是不敢看自己一樣。
他也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麼。
「因為是客房所以當時沒做衣櫃,但是我把衣架拿過來了,你湊合用吧。」
秦一燭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謝謝。」
在出門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女孩的聲音。
秦一燭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晃了兩下。
也不知道是沒關係還是知道了的意思。
出來的時候秦一燭順手給她把門關上了。
對於溫窈,塗柔也是知之甚少。
中學好像是在他們那邊的鎮子上讀的。
中考改革後,二中的分數線高得嚇人。
每年從郊區鄉鎮考進來的學生大概率不超過二十個。
這樣一看,溫窈簡直就是三千州天才大戰中的不知名散修啊。
這不完全主角劇本嗎?
「這種學生不都是老師的命根子嗎?也會被霸凌嗎?」
秦一燭在心裡嘀咕。
……
溫窈慢吞吞地將行李箱放下,然後拉開拉鏈,將自己的物品一一拿出。
其實也沒什麼東西,無非就是一些習題課本,還有幾套衣服,床上用品,生活用具之類的。
她動作很輕,像是生怕發出什麼聲響一樣。
在行李箱的最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她拿在手中,翻開看了兩眼,然後又重新合上,最後和那些書本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在整理好所有的東西之後,溫窈坐在地上出神。
她見過塗柔,兩次。
第一次是在醫院,第二次是在自己媽媽的葬禮上。
不,那甚至算不上是葬禮,只是幾個自己並不認識的人出現在自己家中,然後帶著自己的媽媽去了火葬場,最後又從火葬場到了墓地。
全程塗柔和她的丈夫都在。
在火葬場的時候,溫窈看到她趴在那個男人身上流淚。
在第一次見面之後,溫窈的媽媽是這樣和她介紹塗柔的。
這是自己以前最好的朋友。
雖然兩人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但她還是把塗柔當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以後如果有困難,對方應該會幫助她。
那時候溫窈還不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媽媽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
直到昨天,她的外婆收到了塗柔的電話,然後將通話內容轉述給了她。
她可以在對方家中借住,唯一的問題是,她有個兒子,可能不定期地回家。
溫窈遲疑了。
她害怕這是某種趁人之危的潛台詞,但是又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
住校嗎?
那段不好的回憶讓她害怕和同性接觸。
在外面租房更是不切實際。
能怎麼辦呢?
但是她又想到了那天塗柔流淚的場景。
能為自己母親流淚的人,應該是好人吧?
那她的兒子,應該也是好人吧?
抱著忐忑的態度,溫窈答應了下來。
坐在床上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出。
「整理好了?帶你出去吃飯。」
秦一燭抬眼看向她,還是那套寬鬆的校服。
「不麻煩了。」
原本已經做好心理建設的溫窈在聽到秦一燭說要帶自己出去吃飯之後又是下意識地拒絕。
「啊?」
秦一燭滿臉疑惑。
她什麼意思?
要自己做?
家裡也沒菜啊。
「這麻煩什麼,我也要去吃飯。」
「呃,那個,我是說,我請你吧。」
溫窈感覺自己有些太緊張了。
「你不換身衣服?」
秦一燭看了她一眼。
總感覺都周末了還穿著校服出去吃飯有些奇怪。
「不,不用了。」
溫窈小聲說道。
「走吧。」
秦一燭見對方不想換衣服,也沒有多說什麼,起身去穿鞋。
溫窈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個,我不會白住的。」
兩人進了電梯之後,溫窈在秦一燭旁邊小聲說道。
「等一下。」
秦一燭看向她,
「你最好不要有不該有的想法,不然我媽能給我打斷腿。」
這種平時不吭不響看起來支離破碎的小姑娘最嚇人了。
不知道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別人對她們好一點,她們就能以身相許。
溫窈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了秦一燭話中的意思,臉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抹紅。
「我是說,我可以幫忙做家務,收拾衛生。」
「我去,還有田螺姑娘。」
秦一燭笑了一下。
溫窈不明白秦一燭為什麼笑。
也沒有很好笑吧?
「你就安心地在這住就行了,要整理的只有你住的那間,你是學生,又不是家政保潔,整理個錘子。」
秦一燭感覺好笑。
「但是……」
「沒有但是,你就聽我的,好吧?」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秦一燭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商量的意味。
「好吧……」
「說好。」
「好。」
秦一燭在前面走著,溫窈跟在他後面半個身位。
能聽到他嘴裡哼的小曲。
溫窈不知道秦一燭哼的是什麼,但是她感覺很好聽。
夏末秋初的周末傍晚,一男一女的高中生組合一前一後地走在街頭,從不同的飯館門口經過。
道路上的汽車疾馳而過,溫窈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鳴笛聲。
她就這樣跟在秦一燭身後,最後停在一家螺螄粉店門口。
「這家很正宗,你能吃嗎?」
溫窈抬頭看了看牌匾,然後點頭。
「加兩個豆乾,兩個炸蛋。」
輕車熟路地點單付款,然後拿著小票,讓溫窈拿著他們兩個加的豆乾和炸蛋。
「多少錢啊?」
兩人在小桌子前面坐下後,溫窈小聲問秦一燭。
「沒看。」
「那你看看,我轉你。」
「不用轉了,下次你請回來就行了。」
他和王高峰他們就這樣,不會算得很清,無非就是你請一次我請一次。
懶得算。
「說好我請你的。」
溫窈還想爭取一下。
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讓她有點過意不去。
畢竟她知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好。
但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秦一燭這人多少有點騎士病。
「你跟誰說好了?我又沒同意。」
秦一燭一副無賴模樣。
溫窈眨了眨眼。
還可以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