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秦一燭。」
「我又怎麼了。」
家長會之後,蘇晞晞對秦一燭就沒什麼好氣。
「還不是因為你多嘴多舌,說什麼考公務員,現在好啦,我爸媽動不動就在我耳邊做思想工作,讓我去學政史地。」
蘇晞晞一邊說一邊拍著秦一燭的胳膊。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晞晞在說話的時候就總喜歡拍秦一燭。
「為什麼是純文不是純理?」
秦一燭問。
畢竟自己當時說了兩種轉職,倒也不用死磕一種。
「你這就是典型的學生思維。」
蘇晞晞嘆氣。
「這是你爸說你的詞吧?」
秦一燭都不用想,自己剛才問的,蘇晞晞在家裡絕對也問過。
然後得到了剛才的回答。
「理科生考公的難度肯定比文科高呀。」
「為什麼?」
蘇晞晞一臉「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你知道公務員考試進複試之後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這個還真是秦一燭的知識盲區。
他沒參加過公務員考試,自然不了解這裡面的門道。
「是籍貫和性別,分數反倒是次要的。」
蘇晞晞對秦一燭說道。
「這樣嗎?」
秦一燭不敢說話。
他生怕蘇晞晞說出這是性別歧視這種話。
「對啊,如果兩女一男進面試,這個男的基本就穩了。」
蘇晞晞點點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相同條件下,男生就是比女生好用。」
「對呀。」
「那我好像懂了。」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蘇晞晞選文科然後轉職漢語言,考公的時候競爭對手基本都是女生。
但是如果選理科,競爭對手就基本變成了男生。
「但是也不一定吧,比如你學計算機,可能大部分男生畢業之後就進大廠當碼農去了,去考公的還是少數。」
「如果是經濟上行那會還可以,但是現在嘛……」
蘇晞晞聳了聳肩。
隔壁本子在泡沫破裂之後,那一代的年輕人們終於意識到了,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是多麼的重要。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我才不要去考公務員。」
蘇晞晞哼了一聲。
秦一燭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像蘇晞晞這樣的家庭,其實有很多。
在越來越卷的大環境下,有的家庭從高一開始選科時就為孩子謀劃未來的出路了。
這讓那些普通家庭,父母雙方都是普通人的孩子怎麼比?
蘇晞晞的父母算得上是成功人士,他們的眼界比普通人高得多得多。
普通家庭眼裡翻身的公務員考試,在蘇盛淮眼裡甚至只是讓蘇晞晞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保底選項。
就像秦一燭說的,鐵達尼號選座位理論在蘇晞晞身上並不適用。
她的出路有很多。
比其他人多得多得多。
「主要是我爸,總說什麼,有錢沒用,有錢沒用難道沒錢有用嗎?」
蘇晞晞沒什麼好氣。
她感覺自己老爹為了哄騙自己考公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叔叔這話說的倒是不假。」
「秦一燭你哪邊的啊?」
蘇晞晞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秦一燭當時說的那幾句話,自己也不用三天兩頭在家裡聽他們兩口子念經。
說什麼公務員好這種話。
「你只有錢和肥肉沒什麼區別,大家都在盯著你,牛雲那麼有錢不也是說拿下就拿下?況且……」
秦一燭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孫洋和田甜都出去了,他們兩個周圍現在沒什麼人。
蘇晞晞聽到秦一燭壓低了聲音:
「況且你家有企業,你進了體制內,多少能提前知道一些政策,聽到一些風聲,規避一些風險。」
「拉倒吧。」
蘇晞晞擺了擺手。
「我這輩子可能都是個普通職員,而且!」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
「公務員是要服務群眾的,我根本沒有那種覺悟。」
好正氣啊。
秦一燭感覺被蘇晞晞的光芒閃到了眼。
是理想主義者的光芒。
和她相比,他們倒是顯得有些過於功利了。』
但秦一燭並不會因此認為他和蘇盛淮他們就錯了。
理想主義者和現實主義者分不出對錯。
而且這也並不是一個二元對立的問題。
「那你想好選什麼了嗎?」
「再說吧。」
蘇晞晞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很想討論這個問題。
她其實也有些糾結。
兩門瘸腿,一左一右。
文科她並不是很感興趣。
當然,並沒有說對理科感興趣的意思。
要求一個高中生對以後有什麼明確的規劃本來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只不過大家都在這麼做,於是所有人都在被推著往前走。
你說理科好就業?那我就去選理科。
你說大環境不好?那我就去考公考研。
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
下學期的晚自習,教室里的人數並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變化。
依舊是一半多一點。
他們班的成績算不上好,具體來說就是中游段的成績斷層。
像班長和池泠鳶這些前幾名的學生,成績位於年級前列。
但是到了蘇晞晞這種十名左右的學生,在年級的排名就明顯比不上其他班級。
「嗯?」
秦一燭在出去接水經過池泠鳶座位的時候,發現這位名副其實的學霸此時正坐在位子上,低頭看著書。
或許是注意到了秦一燭的視線,池泠鳶抬起頭。
「你怎麼在這?」
「你去幹嘛?」
並沒有直接回答秦一燭的問題,池泠鳶反問道。
秦一燭晃了晃手裡的杯子。
池泠鳶從座位上站起來,秦一燭這才看清她剛才在看的書是什麼。
《歐亨利短篇小說集》
歐亨利應該是高中生們最喜歡的作家了。
因為做閱讀理解的時候可以套那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你不是走讀嗎?」
印象里池泠鳶從來沒在學校上過晚自習。
「嗯。」
「今天怎麼沒回去?」
第一都開始卷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對,池泠鳶剛才是在看小說對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池泠鳶回家才是真正地卷到後半夜,她在學校是在放鬆心情?
「吵架了。」
淡淡的三個字打斷了秦一燭的胡思亂想。
吵架了?
「和家裡人吵架了?」
兩人站在飲水機前,秦一燭看著面板上的數字跳動,隨口問道。
「嗯。」
秦一燭沒說話,直到杯子被接滿,他蓋上蓋子。
「晚上去吃宵夜吧?」
他看了池泠鳶一眼,
「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