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燭,卷子幫我批一下。」
穆雨萌將小測的卷子遞給秦一燭。
「嗯。」
其實他的工作並不複雜,列印點東西,這裡出的卷子也都有答案。
某種程度上像是進了電子廠,沒什麼技術含量,但是重複性很強。
「今晚又要加班了。」
穆雨萌坐在椅子上,左右晃著。
現在已經九點了,辦公室里也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塗俊和姚謹言兩口子非常照顧穆雨萌,所以給她安排的班次能多一些。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難免就要加班。
況且,這一期的課程已經結束了。
這幾天就是考試、批改,如此往復。
因為穆雨萌帶的班多,所以今天考完試之後,他們也留到了最晚。
「知道還擱那晃,你倒是幫我批一下啊。」
秦一燭無奈。
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塗俊這,別人都喊穆雨萌一聲穆老師。
當然,對於這個身份,她也是相當的盡職盡責。
但是一旦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情況就有些不一樣了。
穆雨萌就變得不像是個老師,而是像是個姐姐。
沒錯,就是家裡那個啥事不干,混吃等死的姐姐。
「你批不完可以晚上拿回去批。」
「你是個人啊?」
秦一燭真想給她一拳。
穆雨萌真是越來越不當人了。
「哎,秦一燭,我在想一個事情。」
「啥事?」
秦一燭手上的筆動得飛快,頭也不抬地問道。
「我的合同快要到期了。」
「你不是畢業就直接帶編制了嗎?怎麼還有合同?」
「免費師範生的合同,畢業之後必須執教幾年的合同。」
「你想說什麼?」
聽穆雨萌這麼說,他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他抬頭,看向穆雨萌。
「你幹嘛這個表情啊,怪嚇人的。」
穆雨萌看了秦一燭一眼。
好嚴肅的表情。
「你在班裡要是也這個表情,會收不齊作業嗎?」
「我們現在說的不是收作業的問題,小穆。」
秦一燭放下手中的筆,看向穆雨萌。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別人都叫我穆老師。」
穆雨萌有些心虛。
幹嘛突然這麼嚴肅啊。
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
「你說合同要到期了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感覺我不適合當老師。」
穆雨萌聲音弱弱的。
「你也有夢想?」
上一個想要追求夢想的已經離家出走過一次並且在自己家裡睡過一晚了。
說是鬧得滿城風雨也不為過。
「嗯……其實也不是。」
「當老師其實挺好的。」
秦一燭說著又拿起了那支紅筆,開始重複機械的動作,批改那些卷子。
批了這麼多份,答案他其實已經能記個七七八八了。
「我們現在說的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是合不合適。」
穆雨萌也有些急眼了。
她能不知道教師這個職業好嗎?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多少人擠破頭想要往裡考,往裡進。
即使這裡的待遇已經夠好了,但是依舊有人一邊教一邊考著教師編。
這就是含金量。
「好,不合適,那你想幹什麼?」
秦一燭頭也不抬地問道。
「穆老師,還沒走呢?」
有其他組的教師路過他們辦公室,往裡看了一眼,開口問道。
「嗯,馬上了。」
穆雨萌在寒暄完之後嘆了口氣。
「你能不能不要這個樣子。」
她略顯無奈。
「這話你別跟我說,你回去和奶奶講,你說我不想當老師了,這個鐵飯碗我不要了。」
秦一燭語氣平靜,好像這件事和他沒有關係。
但事實好像本就如此。
穆雨萌當不當這個老師,好像本來就和他沒關係。
他根本犯不著在這多嘴多舌。
「不是,你。」
穆雨萌嘖了一聲,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她沒辦法否認秦一燭的說法。
在經濟下行的時候,大家就會逐漸意識到,鐵飯碗的含金量。
這一點隔壁島國已經驗證過一次了。
穆雨萌沒有再說什麼,秦一燭也只是低著頭批著卷子。
氣氛沉默得讓人不適。
「走了。」
當批完最後一張卷子,秦一燭吐出兩個字。
「哦。」
穆雨萌應了一聲,然後起身。
「今天有點晚了,別回去了。」
兩人站在樓下,秦一燭開口道。
這個時間,樓下前台都已經下班了。
「不回家去哪?」
「來我家吧。」
「什麼?」
「溫窈回家了,現在我們家裡就我一個。」
秦一燭解釋道。
「你現在打車,回去都要十一點了吧,你不回去,奶奶應該也睡不著。」
如果說剛才穆雨萌還想要下意識拒絕,那現在她已經有些遲疑了。
老人本來就不像年輕人一樣,可以隨便熬夜。
他們通常睡得早,醒的也早。
「正好說說你的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穆雨萌還是給她奶奶撥通了電話。
她對奶奶說太晚了,自己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兩人在路上沒有太多交流,因為離得近,所以他們兩個是慢慢悠悠走回去的。
夏天的晚上很適合散步。
「人和人是需要溝通的,但是剛才我們兩個只是在單方面發表自己的想法,那算不上是溝通。」
秦一燭打開冰箱,遞給穆雨萌一瓶飲料,然後開口說道。
穆雨萌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喝涼的。
秦一燭也沒說什麼,只是打開蓋子後自己噸噸噸喝了兩口。
「所以,現在,重新講一下吧,關於你的想法。」
「就是,我感覺自己不適合當一個老師。」
「那現在假設,你不當老師了,你要去做什麼呢?總不能是在我小舅這裡工作吧?」
這完全站不住腳。
穆雨萌不說話了。
「還是說,你現在也沒想好要幹什麼?」
「嗯……」
穆雨萌點了點頭,
「但是,我都說了,我的合同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期,我可以在這段時間裡想一下。」
「嗯。」
秦一燭點了點頭。
「兼聽則明,小穆,這畢竟不是一個小事,我感覺你,或者我,我們的想法都是片面的,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明天,我會把你的左膀喊過來,你再聽一下她的意見。」
「池泠鳶?」
「嗯,她家離我們家並不算遠。」
秦一燭答道。
畢竟,這件事穆雨萌想要找其他人商量,還真不一定能找到。
而且,當時池泠鳶也說過類似的話。
關於課代表的問題。
雖然說不太一樣,但是好歹也可以作為參考。
「你是右臂?」
「不然呢?」
「你最多算是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