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技術被卡脖子的屈辱，在八十年代的共和國，幾乎每天都在各地上演。
落後就要挨打，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如果我告訴你，日本人現在提價，不是為了敲竹槓，而是因為他們自己快活不下去了呢？」
林陽淡淡地說了一句，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絕密文件，扔到裴一泓面前。
裴一泓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文件翻開。
「廣場協議？」
裴一泓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快速掃視著文件上的核心數據。
作為主管工業和經濟的大員，他的商業嗅覺同樣敏銳。
「日元被迫升值……M國人在逼日本吞下貿易逆差的苦果？」
「沒錯。」林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日元升值，意味著日本出口產品的成本在國際市場上大幅飆升。」
「他們過去引以為傲的性價比優勢，正在被M國的金融霸權強行抹平。」
林陽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裴一泓。
「他們對漢江大區提價，是因為他們國內的製造成本壓不住了，只能把壓力轉嫁到你們這些下游組裝廠身上。」
裴一泓的呼吸急促起來，他隱約抓住了林陽話里的深意。
「首長，您的意思是……日本的製造業，馬上就要面臨大洗牌了？」
「不僅是洗牌，是一場大逃亡。」
林陽走回辦公桌，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面。
「為了保住利潤，日本的企業必須尋找更廉價的生產基地，必須剝離那些低附加值的產業。」
「同時，M國接下來一定會對日本的高端半導體和精密工具機行業，發起致命的制裁。」
「這個時候的日本，就像一頭肥胖且流血的鯨魚。」
林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把你叫來，不是讓你在國內發牢騷的。」
「回去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日本。」
「去日本？」裴一泓猛地站了起來，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
「首長，咱們去搶設備？」
「文明點，我們是去考察。」林陽糾正道，但語氣里的殺伐之氣卻比裴一泓更甚。
「你懂技術，你清楚漢江甚至整個共和國的工業短板到底在哪裡。」
「我要你用肉眼，去日本的工廠里給我甄別。」
「只要是被M國打壓的，只要是咱們國內急缺的核心設備，統統列入收購名單。」
「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香江的婁曉娥已經在東京布好了局。」
裴一泓興奮地搓了搓手，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明白！我帶上漢江最頂尖的兩個機械高工，這次非把日本人的底褲看穿不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沈岩推開門，壓低聲音匯報導：「首長，您交代的那個叫林建國的年輕人，已經到了。」
「讓他進來。」林陽點了點頭。
片刻後，林建國提著一個人造革公文包，局促不安地走進了辦公室。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套略顯寬大的西裝，打著一條不怎麼協調的紅領帶。
顯然是想在發改總會這種國家權力中樞，儘量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
但他那雙沾滿機油洗不乾淨的手，依然暴露了他常年泡在車間裡的底色。
「二……林會長。」林建國剛想喊二叔，看到旁邊還有個氣場強大的陌生中年人，趕緊改了口。
林陽沒有在意稱呼的改變，指了指裴一泓。
「建國，這位是漢江大區副總管兼工信委主任，裴一泓。」
「也是咱們國內重工業和家電產業的真正操盤手。」
林建國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兩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裴總管好！我是南方特區林氏電器的林建國！」
裴一泓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顯得有些滑稽的年輕人，眉頭微微一挑。
他是個純粹的技術官僚，對那些只會倒買倒賣的個體戶向來沒什麼好感。
「首長，這次去日本執行這麼機密的任務，帶個私營企業主……合適嗎？」裴一泓沒有避諱，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他不僅是私營企業主，他還是我大哥林凡的兒子。」林陽語氣平淡地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裴一泓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凡是誰？那是全國重工業退管基金會的總幹事，是當年三線建設立下過汗馬功勞的老前輩。
更何況，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是林陽的親侄子！
「首長，這……」裴一泓有些尷尬。
「不用看我的面子。」林陽擺了擺手，打斷了裴一泓的思緒。
「這小子放著清華機械系的鐵飯碗不要，非要去南方下海。」
「前幾天在北平，為了搞一台德國標準的靜音壓縮機，差點跟國營廠的廠長打起來。」
林陽看著林建國，眼神嚴厲。
「我讓他跟著去日本，一是讓他見識見識真正的工業代差。」
「二是讓他作為一條鲶魚，加入你們漢江的供應鏈。」
「裴一泓，我交給你個任務。」
林陽指著林建國。
「他在日本看中什麼民用技術，只要不涉及國家機密，你用漢江的名義幫他背書談下來。」
「回國之後，林氏電器就在漢江建分廠，你給他批地批政策。」
裴一泓立刻領會了林陽的戰略意圖。
國營企業體制僵化，轉型困難。
而林建國這種不要命的私營老闆，正是衝擊舊體制、激活產業鏈的最佳尖刀。
「沒問題。」裴一泓轉過頭，看著林建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林老闆，清華畢業的，懂數控編程嗎？」
林建國立刻挺直了腰板，像個接受考核的新兵。
「懂！大學裡主修的就是機械自動化，我自己還逆向畫過日本壓縮機的圖紙！」
「好。」裴一泓點了點頭。
「到了日本，多看少說，給我把他們民用流水線上的節點布局全背下來。」
「做得到，回了漢江，我給你一路綠燈。」
「做不到，哪來的回哪去，別怪我不給首長面子。」
林建國激動得臉色通紅，連連點頭。
「裴總管您放心，我就是把眼珠子瞪出來，也得把日本人的技術偷學回來！」
次日清晨。
一架飛往日本東京的波音客機，在首都機場的跑道上加速騰空。
考察團的人數很少。
除了林陽、陳鋒，就只有裴一泓、林建國，以及兩名漢江大區的技術高工。
對外公開的身份，是「中國經濟與貿易交流委員會特別顧問團」。
機艙外，白雲翻滾。
林陽靠在頭等艙的座椅上，閉目養神。
幾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東京成田國際機場。
當艙門打開，屬於1985年日本的那種狂熱、奢華與極度自信的氣息，順著通道撲面而來。
走在成田機場寬敞明亮的航站樓里。
隨處可見穿著高檔定製西裝、手提公文包、步履匆匆的日本商務人士。
巨大的GG牌上，閃爍著索尼、松下、豐田等國際巨頭的最新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