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明見狀,把那本紅皮營業執照拿在手裡,揚了揚。
「吳隊長。」
劉光明拉長了音調。
「話也說了這麼多了,你看,怎麼辦?還用不用給我定個性,扣車罰款?」
「不、不用了……」
吳大龍咽了口唾沫,終歸還是回了這麼一句。
丟臉啊!
丟臉!
可再丟臉,總比過丟飯碗好啊!
「既然不用定性,那咱們這罰款……」
劉光明指了指案板上那張罰款單。
吳大龍趕緊伸手,一把抓起那張罰款單,揉成一團塞進褲兜里。
「一場誤會!同志,一場誤會!」
吳大龍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連連擺手,
「我們這是……這是例行檢查。既然你手續齊全,衛生也搞得好,那自然是合法經營。」
周圍的老百姓一聽這話,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的起鬨聲。
「喲!這就合法啦?剛才不是還要抓人嗎?」
「欺軟怕硬的東西!人家小伙子把政策一擺,他就成縮頭烏龜了!」
「趕緊滾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大媽大爺們毫不客氣,揮著手裡的蒲扇往外趕人。
吳大龍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放。
「撤!趕緊走!」
吳大龍壓低嗓門吼了一聲,低著頭就往人群外面擠。
幾個制服男也是如蒙大赦,跟在吳大龍屁股後面,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電影院的廣場。
看著這幫人夾著尾巴灰溜溜跑路的背影,圍觀群眾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亮子站在板車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看逃跑的吳大龍,再看看站在自己前面身板筆挺的劉光明,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以前在街上混,見著戴大檐帽的就得點頭哈腰當孫子。
今天,他跟著劉光明,不僅沒當孫子,還當著大半條街人的面,把高高在上的工商隊長給罵跑了!
這叫什麼?
這叫站著把錢掙了!
「多謝各位街坊鄰居仗義執言!」
劉光明雙手抱拳,衝著周圍的人群團團作了個揖。
「咱們這冰鎮西瓜汁,手續齊全,衛生乾淨,大伙兒買得放心,喝得舒心!」
「今天為了感謝大伙兒的支持,凡是現在排隊買瓜汁的,一杯一毛三,兩杯兩毛五!」
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直接推到了頂峰。
中國人本來就愛湊熱鬧,再加上剛才劉光明那一出硬剛工商幹部的戲碼實在太提氣,大傢伙的情緒正無處發泄。
「小伙子好樣的!給我來兩杯!」剛才那個指著袋子幫腔的大媽第一個衝上來,把兩毛五拍在案板上。
「給我也來兩杯!就沖你這份骨氣,這錢我花得樂意!」
推自行車的大爺緊隨其後。
「別擠別擠!我也要!」
嘩啦啦。
人群瞬間聚攏,把板車圍了個水泄不通,生意再次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火爆。
「亮哥!發什麼愣,打西瓜啊!」
......
與此同時。
電影院旁邊,陳德福正順著牆根往外溜,他剛才看到吳大龍跑路,就知道今天這事徹底砸了。
他本想趕緊回他爹陳建國那兒躲躲,沒想到剛拐進巷子,衣領子就猛地被人從後面死死揪住。
「哎喲臥槽!誰……」
陳德福剛要罵街,轉頭就對上了吳大龍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
「大、大龍表哥……」
陳德福雙腿一軟。
吳大龍兩眼通紅,像頭要吃人的餓狼。
他二話不說,掄起胳膊。
「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直接抽在了陳德福的臉上。
陳德福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後背重重撞在磚牆上。
「德福,你他媽的坑老子是不是?!」吳大龍指著陳德福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全噴在了他臉上。
跟著陳德福那幾個幹部子弟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貼著牆根溜得沒影了。
陳德福捂著臉,眼淚都下來了:
「表哥,你打我幹嘛啊!我……我也不知道他有營業執照啊!」
「你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吳大龍越說越來氣,上去又是一腳踹在陳德福的肚子上。
陳德福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涼氣。
「你之前跑來我這,是怎麼跟我說的?啊?!」
吳大龍彎下腰,揪住陳德福的頭髮往上提。
「你信誓旦旦地說,那小子就是個剛高三畢業的窮學生,叫我今天來查抄他,說保證能狠刮一筆罰款!」
吳大龍越想越後怕,聲音都劈叉了:
「老子今天差點被你害得脫了這身皮!你知道那小子剛才嘴裡背的都是什麼文件嗎?那是中央文件!」
「這事要是今天被那些老頭老太太鬧到縣局去,明天我就得捲鋪蓋滾回農村種地!」
「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劉光明他平時連肉都吃不起,誰能想到他有這個腦子去辦證……」
陳德福哭喪著臉,還在試圖狡辯。
「放你娘的屁!」
吳大龍一把甩開陳德福的腦袋,從兜里掏出陳德福之前送的那包紅塔山,狠狠砸在他臉上。
「從今天起,你的那些爛事,別他媽再來找我!」
說完,吳大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留下陳德福一個人癱坐在牆角,捂著高腫的臉頰,又憋屈又憤怒。
他怎麼也想不通,劉光明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麼邪門,不僅做生意賺錢,連政府部門的彎彎繞繞都摸得這麼清楚。
「劉光明……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