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完之後,張大明跟在林為民身後上了車,臨關車門還回頭看了一眼超市大門。
車開走了,圍觀的幾個街坊還在門口議論紛紛。
「剛才那是縣長的車吧?」
「可不是嘛!縣長都來捧場,這店厲害了!」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下午的人反倒比上午更多了。
而且最絕的是,下午兩點剛過,劉光明把之前刨冰攤的那套傢伙事兒搬進了店裡。
收銀台旁邊騰出一塊地方,亮子架上冰刨,黃毛擺好三色糖水和西瓜汁,現場推冰。
這一招直接把電影院廣場的客流也給拉過來了。
以前在露天攤子上買刨冰,大太陽底下排隊,曬得人頭暈眼花。
現在好了,超市裡頭雖說沒空調,但門窗通風,頭頂還有兩台吊扇呼呼轉著,比外頭舒服了不止一個檔次。
「買完東西還能喝杯刨冰?這地方太得勁了!」
幾個年輕姑娘抱著剛挑好的洗髮水,排在刨冰攤前頭嘰嘰喳喳。
劉光明就站在收銀台後面,一邊幫李桂花分擔找零,一邊盯著整個大堂的動線。
下午三點到四點半,是第二波高峰。
大堂里的人基本沒斷過。
貨架上的東西肉眼可見地往下掉,趙小軍從庫房搬了四趟貨,汗水把後背的襯衫整個浸透了。
李桂花的算盤珠子就沒停過,撥得手指頭都紅了。
到了下午五點,客流終於稀了下來。
大堂里總算能看見地磚了。
劉光明拉下捲簾門,只留了半扇。
「今天到此為止,不再接客了。」
隨後,劉光明讓黃毛去拿汽水,一人發一瓶。
大傢伙蹲的蹲、坐的坐,全癱在貨架旁邊喘粗氣。
「行了,都歇會兒。小軍,把捲簾門拉嚴實,清帳。」
趙小軍點頭,拉下鐵簾,上了鎖。
劉光明把收銀台上的兩本帳簿攤開,李桂花和張阿姨一人捧一本,從頭到尾重新核了一遍。
所有人圍在收銀台前面,盯著李桂花的算盤。
噼里啪啦一陣響。
李桂花把最後一顆珠子撥上去,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又從頭撥了一遍。
還是那個數。
「桂花姐,多少?」
亮子伸著脖子。
李桂花咽了口唾沫。
「四千一百三十七塊六毛。」
整個店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多少?!」黃毛一口汽水嗆在嗓子眼裡,咳得直蹦。
「四千一!」李桂花聲音都在抖。
「張姐,你那邊呢?」
張阿姨翻著自己的帳本,手指頭哆哆嗦嗦的:「我這邊對上了,沒錯,四千一百三十七塊六。」
亮子直接站了起來,兩隻手抓著腦袋,在原地轉了兩圈。
「四千一?一天?」
「光明兄弟,還得是你拿主意啊。」
另一邊,趙小軍翻開庫房的出貨記錄,拿鉛筆在紙上飛快地算著。
「光明哥,進貨的總成本我這邊有數。」
趙小軍把紙推過來。
「今天出掉的貨,按進價算,成本大概一千一百出頭。刨冰那邊的成本忽略不計。」
「也就是說……」
「純利,將近三千塊。」
三千塊。
這個數字像一記悶雷,砸在所有人腦袋頂上。
李桂花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三個導購員互相看看,眼圈全紅了。
隨後,有的嘴裡嘟囔著「三千塊、三千塊」,跟念經似的,有的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劉光明看著這幫人的反應,心裡也湧上來一股熱乎勁。
但他沒讓自己沉浸太久。
「行了,別感動了。」
劉光明從木箱子裡抓出一沓錢,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張張數出來。
「桂花姐、張阿姨、還有你們三個導購,今天辛苦了。」
「每人二十塊,開業獎金,現在就發。」
二十塊!
李桂花拿到錢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在這個店幹了八年,從來沒有哪個領導,在發完工資之外還額外給過一分錢。
「老闆……這、這使不得……」
「拿著。」
「以後每個月的分紅怎麼算,我會研究一套方案出來,月底再跟大家細說。」
劉光明又數出幾份,遞給亮子、黃毛和幫忙看場子的幾個兄弟。
「亮哥,你們幾個也是,一人二十,這些都是額外的獎金。」
「反正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飯的,放心吧,等這個月結了,我會分好帳的。」
黃毛倒是個藏不住事的,接過錢咧嘴一樂:
「光明兄弟,只能說,我跟你干一輩子!」
大夥都笑了。
劉光明拍了拍手。
「好了,獎金髮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七點準時到,後天、大後天,只會比今天更忙。」
「桂花姐,帳本鎖進柜子里,鑰匙你自己收好。」
「小軍,庫房的門你再檢查一遍。」
眾人散了。
李桂花幾個老職工走出捲簾門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最後店裡只剩下劉光明、亮子和趙小軍。
劉光明把木箱子裡的錢全倒在收銀台上,三個人一塊數,捆成一沓一沓的。
趙小軍捆完最後一沓,搓了搓手指上的油墨味。
「光明哥,今天貨架空了快一半了,照這個賣法,明天下午就得斷貨。」
劉光明點頭。
「亮哥。」
亮子正拿個布袋子裝錢,抬頭看他。
「按咱們這速度,明天一早,你得再跑一趟市里。」
亮子拍了拍胸脯:
「沒問題,上次我去的路都熟了,那個南方老闆也認識我了。你給我開個單子,我照單子拿。」
「這次我跟你一塊去。」
亮子愣了一下。
「你去幹嘛?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啊。上次不也挺順的?」
劉光明把最後一沓錢塞進布袋子,拉緊繩口。
「你想想,今天一天就賣了四千多。」
「明天消息傳出去,十字路口就這麼一家自選超市,你覺得後天會比今天少?」
亮子想了想,搖頭。
「只會更多。」
「對。照這個勢頭,一天光百貨和快消品的出貨量,至少還得翻一番。」
劉光明豎起一根手指。
「咱們現在每次進貨幾千塊錢,跑一趟只夠賣兩天。」
「今天賣完明天補,明天賣完後天補,光在路上來回折騰,就得耗掉多少時間?」
亮子皺起眉頭。
「那你的意思是,一次多拿點?」
「拿多少是一方面。」
劉光明拎起裝錢的布袋子,掂了掂分量。
「關鍵是,我得親自去跟那個南方老闆談一件事。」
「啥事?」
「長期供貨協議之類的先不急,先把賒帳的口子撬開。」
亮子沒太聽明白。
劉光明給他算了筆帳。
「咱們現在手裡的現金流不算少,但架不住進貨量越來越大。」
「每次都是現款現結,錢全壓在貨上,萬一哪天出個意外,手裡一分周轉的錢都沒有。」
「如果能談成月結,或者先拿貨、賣完再付款,那咱們的資金就活了。」
「拿貨的量也能直接翻幾倍。」
亮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對啊!上次那個老闆就說要長期合作,我光顧著拿貨了,這茬沒想到!」
「所以我得親自去。」
劉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種事你一個人談不下來,不是說你不行,是對方的老闆也得看看跟他合作的到底是什麼人。」
「商人和商人之間,第一次見面就把信任給你,那是看你這個人值不值這個價。」
亮子撓了撓頭,倒也沒犟。
「行,那明天幾點出發?」
「趕最早那班車,六點。」
劉光明說完,看向趙小軍。
「小軍,要不今晚你索性在店裡住著吧。」
「明天我不在的時候,店裡的事你跟我大姐商量著來。」
「放心吧光明哥,少一分錢我拿命賠。」
「別動不動拿命賠,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