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703分……」
就這樣,王守正一邊狂蹬踏板,嘴裡一邊哆嗦著念叨。
不多時,便到了縣委家屬院。
王守正趕緊跳下車,把自行車推到旁邊的一棵大槐樹後頭。
大院門口的保衛科亮著燈,裡頭的保衛幹事正裹著軍大衣打瞌睡。
這裡面住的,不是縣委的常委,就是各局的一把手,安保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守正貓著腰,順著牆根溜到三號樓下。
陳建國住二樓東戶,他知道。
隨後,他仰起頭,看著黑燈瞎火的窗戶,急得直跺腳。
上去敲門?
不行!
這邊裝的,都是鐵門。
自己這大半夜的,鐵門敲得震天響,萬一把對門的或者樓上樓下的吵醒了,怎麼辦?
高考出成績前一天半夜,自己這個教育局招生辦主任上門找教育局局長?
是個明眼人,看到了,都會覺得有古怪!
同時,做賊心虛,講的就是他現在的處境。
王守正想了想,拿定主意。
他低頭在花壇邊摸索了一陣,抓起一把小石子。
隨後,他掂了掂分量,挑了顆花生米大小的,對準二樓的玻璃窗,輕輕擲了上去。
「嗒。」
石子磕在木頭窗戶框上,聲音很小。
沒動靜。
王守正又挑了一顆稍微大點的,用力往上一扔。
「啪。」
這回打在玻璃上了。
他趕緊縮緊脖子,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窗戶,指望能看見陳建國拉開窗簾探出個腦袋。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
上面依舊黑乎乎的,連個翻身的響動都沒傳出來。
王守正急得直抓頭髮。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姓陳的,怎麼睡得這麼沉!
他又連續扔了七八顆石子。
結果倒好,陳建國的窗戶沒亮燈,旁邊一樓的一戶人家倒是用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屋裡還傳出兩聲咳嗽。
嚇得王守正趕緊蹲在冬青樹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
陳建國這會兒確實睡得熟。
白天在市里跑了一圈,李副市長當面誇獎,吳局長話里話外的暗示,加上晚上喝了點茅子,酒精和權力的雙重刺激下,他正做著高升的美夢。
夢裡,他已經坐在了市教育局副局長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
兒子陳德福,則是手裡舉著省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風風光光去讀大學。
「低調……要低調嘛……」
陳建國翻了個身,扯著呼嚕,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此時樓下的王守正卻不敢再扔石子了。
要是真把周圍鄰居惹出來了,報給保衛科,怎麼辦?
單是他大半夜鬼鬼祟祟在領導窗戶底下轉悠,就解釋不清了。
他咬了咬牙,躡手躡腳地摸進樓道。
隨後,在陳建國家門口站定,抬起手,想拍門。
可手舉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石頭敲窗戶都敲不醒,自己要真敲門,得敲多大聲,才敲得醒?
那動靜......
「不能敲,絕對不能敲……」
王守正搓了搓的手,下了樓,找了個避風的牆角,直接蹲了下去。
既然這樣,那自己索性就等!
只要天一亮,陳建國出門上班,他就衝上去把這天大的麻煩匯報清楚。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夏日得夜風穿堂而過。
許久之後,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隨後,家屬院裡,也開始有動靜了。
外面,也隱約傳來了清潔工掃地的「唰唰」聲。
王守正扶著牆站起來。
他的腿早就麻了,又酸又脹,使不上一點力氣。
突然,他肚子裡傳來一陣震天響。
「咕嚕嚕——」
緊接著,一股翻江倒海的絞痛從腸胃直衝腦門。
王守正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夾,雙手死死捂住肚子。
這感覺......
壞了!
自己昨晚,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襯衫。
在保密室里受了極度的驚嚇,本就出了一身透汗,再加上昨天晚上,冷風再這麼一激......
自己這是要竄稀!
不得不說,這種生理上的急迫感,比那703分還要來得猛烈。
「哎喲……」
他痛苦地弓起腰,額頭冷汗直冒。
咋辦?
管它咋辦,都得先憋住,絕不能在這兒解決!
要是拉在領導家屬院的樓道里,這裡肯定會安排人查!
萬一把他查出來了,那......
可還是得解決啊!
就算要蹲陳建國,也不差這麼一會!
王守正想了想。
距離家屬院外面大約三四百米的地方,有個公共廁所。
就那了!
打定主意,王守正夾著雙腿,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牆,幾乎是半走半挪地出了樓道,隨後狂奔出家屬院。
到了外面,冷風再一吹,肚子裡的翻騰更加厲害,括約肌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快點……再快點……」
一番堅持之下,他總算是來到了公廁。
這是座八十年代修的紅磚旱廁。
大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氨氣味和發酵的惡臭。
要是平常,他肯定是嫌這髒,不來這上的。
可這時候,他哪還顧得上髒不髒!
王守正一頭扎進男廁所,連門都顧不上掩,直接扯開皮帶,褲子褪到膝蓋。
「噗——」
蹲下去的那一瞬間。
所有的壓力、恐懼、寒冷連同肚子裡的穢物,一股腦地宣洩而出。
王守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科學地說,人在極度緊張後突然放鬆,加上長時間受凍和腹瀉造成的脫水,血液往往會倒流。
這種倒流帶來的......
是王守正剛想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紙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
接著,他眼前一黑,金星亂冒。
然後,天旋地轉之間,他連一句求救的話都沒喊出來,整個人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