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四十。
縣公安局後院。
說實話,這地方,平時連條野狗都不願意來!
所以,牆根底下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趙有才穿了件舊黑短袖,縮在牆角的陰影里,抬頭看了一眼牆頭。
那上面,插滿了防賊的碎玻璃碴子。
說來,這些東西,還是他在的時候,提出要做的。
當時想的很簡單,就是防範。
沒想到現在,他站在了這堵牆外面。
趙有才搖了搖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
那些被酒精麻痹了半個月的神經,在這個瞬間徹底緊繃起來。
接著,他退後好些步,一個助跑,一個跳躍,隨後雙手精準地扣住塊玻璃碴子中間的縫隙,手臂猛地發力,整個人輕巧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他順勢在草叢裡滾了一圈,卸掉衝力,一點聲音都沒弄出來。
不過,出於穩妥,他還是稍微等了一會,看實在沒有動靜,才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貼著牆根往主樓方向走。
他沒走正門,也沒走平時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廳。
畢竟,那裡有值班台。
總不能自投羅網不是。
趙有才繞到了後頭的防火樓梯。
這樓梯平時鎖著。
但......他太清楚了,二樓緩台那裡的鐵柵欄,早就被生鏽的螺絲頂鬆了,隨便一使勁就能鑽進去。
不多時,他就已經到了三樓走廊。
裡面一片漆黑。
趙有才剛探出半個身子,就停下了腳步。
太安靜了。
檔案室在走廊最東頭,平時負責看門的那個老李頭,不管多晚都會把行軍床支在門外,收音機總是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今天,床沒了,收音機的聲音也沒了。
最要命的是,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煙味。
不是什麼好煙,是兩毛錢一包的散花。
這煙味兒,趙有才熟得很。
局裡那幾個靠走後門進來的治安協警,平時就愛抽這個。
味道是從走廊中段的開水房裡傳出來的。
趙有才站在樓梯口,沒急著往前邁步。
他把手揣進兜里,摸到了那一長串備用鑰匙。
陳建國這老東西,還真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自己這隻蠢豬往裡鑽。
要不是臨出門前兒子那一頓罵,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被人按在地上,一棍子敲上腦袋了吧?
趙有才牙關咬得嘎吱作響,胸腔里的火往上直竄。
但他沒衝動。
他脫下腳底那雙硬底皮鞋,拎在手裡。
穿著襪子,貼著牆皮,一點一點往前蹭。
經過開水房的時候,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粗重的喘氣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摸到檔案室門口。
趙有才沒有立刻去捅鎖眼。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檔案室對面是個雜物間,門沒鎖。
他過去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可以!
趙有才把門半掩著。
接著,他走到檔案室門前,把手伸進兜里,摸出那串鑰匙,挑出最大的一把。
他故意放重了手腳,把鑰匙對準鎖孔。
「咔噠」一聲脆響。
在這大半夜的走廊里,這聲音可以說很刺耳了。
弄完這一下,趙有才沒有半秒鐘的停頓。
他立刻彎下腰,哧溜一下鑽進了對面的雜物間,反手把門合上,只留了一條細微的縫。
果不其然。
那聲「咔噠」響過之後,不到幾分鐘。
開水房的方向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幹活!」
趙有才甚至聽到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緊接著,兩個黑影從水房裡出來。
他們手裡提著長長的橡膠警棍,還有亮晃晃的手銬。
不過,走的卻是腳步很輕。
走到檔案室門口,帶頭的那個人直接揚起手裡的警棍,突然跳出來。
「別動!」
這一嗓子喊得底氣十足,帶著明顯的殺意。
緊接著,後面那個人的手電筒也亮了起來。
「唉?人呢?」
然而,下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後面那個,更是舉著手電筒四下亂晃。
可走廊里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帶頭那人罵了一句粗話,氣急敗壞。
「不對啊,剛才明明聽見開門聲了!」
「大剛,你看清有人了嗎?」
叫大剛的搖了搖頭,聲音有點抖。
「沒看清,光聽見動靜了。」
「咱們大隊長不是說,趙有才今晚會來偷東西嗎?」
「大隊長可是交代了,只要他敢碰這扇門,就直接往死里打!」
「打殘了算襲警,打死了算拒捕!」
「可是這……這怎麼沒人啊!」
躲在對面雜物間裡的趙有才,把這兩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打殘了算襲警,打死了算拒捕!
通過門縫和對方手電筒的光,他更是看到,那兩個,竟然還不是正式警察。
而是協警!
果然啊!
陳建國這是要讓他幹完髒活後......死無對證!
頓時,趙有才的手死死攥著手裡的皮鞋,咬著牙,強忍怒氣!
他當了一輩子警察,抓過賊,拼過命。
若不是幡然醒悟,豈不是到頭來,居然要被兩個連正經編制都沒有的混混協警給打死在局裡!
外頭那兩個人還在打轉。
「大剛,你去樓梯口看看,別是跑了!」
「要是讓這老小子跑了,大隊長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
「不對啊,你看,這門都沒開啊!」
「哦?難道咱們聽錯了?」
「這樣,你先悄悄的去外面看看,我在這,要是沒什麼情況,那可能真是看錯了!」
「嗯,看錯了的話,咱得趕緊回去貓著。」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