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圍觀的村民紛紛發出驚呼。
這一下要是挨實了,就算不骨折,也得脫層皮。
幾個膽小的老太太甚至轉過頭,不敢看接下來的慘狀。
千鈞一髮之際。
「嗡——!」
田埂上方那條幹得起皮的土路上,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引擎轟鳴。
巨大的聲浪,把抽水機的「突突」聲徹底壓了下去。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只見一輛嶄新的紅色嘉陵摩托車,根本沒減速,直接從兩米多高的斜坡土路上飛衝下來!
車輪碾過乾涸的土塊,帶起一片嗆人的黃土,直直撞向水渠邊的王大虎!
王大虎手裡的棍子還沒落下,聽到背後的動靜猛地回頭。
就看到車軲轆已經衝到了自己跟前。
「臥槽!」
王大虎嚇得頭皮發麻,三魂丟了兩魂,七魄丟了六魄。
他哪裡還顧得上手裡的木棍,當即本能地連連後退。
水渠邊的泥壩本來就被水浸得發軟,滑不溜秋。
他腳下一亂,直接踩空。
「撲通!」
王大虎整個人四仰八叉地跌進了渾黃的爛泥溝里,嗆了一大口泥水。
在這一番閃躲下,摩托車的前輪胎,總算是擦著他的褲腳飛過去。
不過,事情可還沒停。
車剛停穩,劉光明車梯子一打,整個人借著衝勁,從車座上一躍而下,抬腳就朝溝里那人踹了過去。
「咚!」
王大虎剛想從泥水裡撲騰起來,被這一腳踹得悶哼一聲,再次砸進泥水裡。
這還沒完。
劉光明跟著跳進水渠,膝蓋直接壓在王大虎的胸口,把他死死釘在爛泥里。
這具身體雖然看著文弱,但他殼子裡裝的,可是前世在工地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
早些年的工地,礦場,可沒少打架。
這種打架,就一個規矩。
先下手為強,趁他病要他命!
劉光明左手一把揪住王大虎的領口,右手攥緊拳頭,衝著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劈頭蓋臉就砸了下去。
「砰!」
第一拳,正中鼻樑。
鼻血瞬間飆了出來,濺在劉光明的襯衫上。
「砰砰!」
接著又是兩拳,拳拳到肉。
王大虎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間開了花,連反抗的手都抬不起來。
岸上十幾個村民徹底看傻了眼。
一個個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過了這麼一會,他們自然看清楚了,這是誰。
這是老劉家那個只知道讀書的劉光明。
平時在村里,這小子話少事少,今天怎麼跟活閻王附體了?!
這也太生猛了!
王大虎鼻樑骨一陣劇痛,滿嘴都是鐵鏽味兒。
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這會兒居然被人騎在身上揍,他哪咽得下這口氣?
「狗日的!」
王大虎一邊吐著血沫子,一邊梗著脖子叫囂。
「你特麼敢打老子?你個窮酸癟三,老子回頭弄死你全家!」
劉光明的動作停了。
他沒接話,而是站起身,鬆開了王大虎的衣領。
旁邊半米遠的爛泥里,剛好插著劉翠蘭剛才扔下的一把鐵鍬。
劉光明反手握住鐵鍬的木把,猛地一把拔了出來。
大中午的日頭毒辣。
被磨得鋥亮的鐵鍬鏟刃上,折射出一道極其刺眼的白光。
劉光明雙手攥緊鍬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在溝里叫罵的王大虎。
下一秒。
他掄圓了胳膊,照著王大虎的腦袋,一鍬劈了下去!
「媽呀——!」
王大虎的罵聲瞬間卡在嗓子眼裡,嚇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兩眼一翻直接抱住了腦袋。
岸上的村民更是倒抽一口涼氣,不少人嚇得閉上了眼睛。
這要出人命了!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鐵鍬刃貼著王大虎的頭削了下去,斬斷了幾根油膩的頭髮。
最後深深砍進了他腦袋旁邊不到一寸的爛泥壩子裡!
泥漿四濺。
王大虎嚇得魂都飛了,整個人僵在泥水裡,連大喘氣都不敢。
他兩隻眼珠子斜著看過去。
那鋒利的鍬刃,離他的太陽穴只有一指寬。
只要稍微偏一點,他這半個腦袋今天就得像個爛西瓜一樣被劈開。
劉光明雙手拄著鍬把,沒鬆手。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放半句狠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王大虎的臉。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抽水機那「突突突」的聲音。
幾秒鐘後,王大虎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一股黃水順著他的大花褲衩流了出來。
在渾黃的泥溝里,迅速散開一股難聞的騷臭味。
他直接被嚇尿了。
岸上的村民大氣都不敢喘,全被劉光明身上那股狠勁給鎮住了。
站在田埂上的劉翠蘭,也被剛才那一幕嚇懵了。
等她回過神,看清掄鐵鍬的人是自家弟弟時,整個人都不知道說啥了。
「光明!」
劉翠蘭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進水渠。
她一把抱住劉光明,上上下下把他摸了個遍。
那雙沾著泥水的手,在劉光明的衣服上留下了好幾個黑手印。
確認弟弟全須全尾,連塊油皮都沒破後,劉翠蘭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你是不是瘋了!」
「啪!」
她急紅了眼,一巴掌拍在劉光明的後背上,又急又氣。
「誰教你打架的?」
「那是你能幹的事嗎!」
劉翠蘭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後怕,一邊罵,手卻捨不得使勁。
隨後,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又瞬間變得慘白。
「你糊塗啊!」
「你馬上就要等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了,你跟這種滾刀肉較什麼勁!」
「這要是把人打壞了,鄉派出所來人把你抓去,檔案上給你留了案底,你這輩子不就全毀了?!」
劉翠蘭越想越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用胳膊胡亂抹了一把臉。
「他王大虎也就是在村里耍耍橫,他不敢真打我的!」
「你說你,招惹他幹什麼!」
聽著三姐一連串的責罵,劉光明不僅沒生氣,心裡反倒暖烘烘的。
三姐這護犢子的脾氣,一點沒變。
他把插在泥里的鐵鍬拔出來扔到一邊,隨手用乾淨的袖口給劉翠蘭擦了擦臉上的泥點子。
「姐,沒事。」
「村里這麼多鄉親都看著呢,是他先拿棍子要砸你,我護你,這叫正當防衛。」
「放心吧。」
說完,劉光明笑了笑,拉住她沾滿泥巴的胳膊,往岸上拽。
「還有,今天開始,這地咱們不澆了。」
劉翠蘭愣了一下。
「不澆了?你胡咧咧什麼!」
「那這大半年的苞谷不全乾死在地里了?年底吃啥!」
「乾死就乾死吧,權當餵了麻雀。」
劉光明幫她拍掉身上的泥土,隨後輕聲說道。
「我考上了。」
「成績單拿到了,全省狀元。」
「就是全省文科第一名的意思。」
劉翠蘭的動作猛地僵住。
整個人定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半天沒發出聲音。
「狀、狀元?你說啥?全省……第一?」
「嗯。」
劉光明點頭。
「大姐已經知道了,我今天借個車回來,就是特意接你的。」
「我不光考上了,前些日子還在縣裡做了點小買賣,賺了錢。」
「以後你跟大姐一樣,都不用在這土裡刨食了,跟我進城去享福。」
劉光明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比較輕,也就三姐劉翠蘭聽得到。
還沒等劉翠蘭反應過來,爛泥溝里的王大虎反倒先緩過勁來了。
他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從泥水裡爬上對岸。
接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再看看劉光明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怒從中來。
他堂堂劉家堡一霸,竟然被揍得尿了褲子。
今天這臉丟到姥姥家去了!
不過,當他看清楚是誰之後,反倒莫名的沒那麼怕了。
「我當是誰呢!」
王大虎退出十幾米遠,確認安全後,指著劉光明的鼻子破口大罵。
「原來是你們王家這個「大學生」啊。」
「不過,難道大學生打人也不犯法?」
他滿臉是血,五官猙獰得變了形。
「你給老子等著!」
「老子現在就去鄉派出所報案!」
「你把我打成這樣,這就叫故意傷害!我要讓你去蹲大牢!」
王大虎越喊越起勁,覺得抓住了劉光明的死穴。
「大學生,哼?」
「你特麼這輩子都別想去念大學!」
「老子要讓你背一輩子案底,我看哪個學校敢收你個勞改犯!」
扔下這幾句狠話,王大虎顧不上找鞋,光著腳丫子順著田埂就往村頭的方向狂跑。
那架勢,明擺著是去村部大隊搖電話報警了。
這下,原本還在恭賀的村民們立刻噤了聲。
有人同情地看向劉家姐弟。
打架是出氣了,可這年月,要是真被扣上個尋釁滋事的帽子。
政審那關絕對過不去。
多少考上大學的好苗子,就因為政審不合格被刷下來的?
劉翠蘭本就沒消下去的冷汗,這會兒直接又冒了出來。
「完了完了……」
她緊緊抓著劉光明的胳膊,腿肚子直打顫。
「光明,你快跑!」
「你趕緊騎車回縣城,找你大姐躲躲。」
「一會派出所的人來了,我就說是我用鐵鍬拍的!」
「我蹲幾天號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