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得談談價錢。」
趙鐵錘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皮包,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的腦子裡清醒得很,帳算得明明白白。
這可是四萬塊錢的大單!
對她來說,必須抓住。
因為,只有拿到這錢,他手上才有流動資金。
手上有資金,他才好繼續做生意!
做什麼生意?
暑假過了,馬上就是秋收了!
下鄉收新花生和葵花籽,那是必須得掏現錢的買賣。
誰手裡有錢,誰就能收到底下最好的貨。
要是再拖個十天半個月,下面那些好花生早就被別人收乾淨了,他今年下半年的旺季就得徹底抓瞎。
這點差價,跟秋收的旺季比起來,算個屁!
趙鐵錘一咬牙,抬手搓了搓臉。
「黃老闆。」
趙鐵錘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帶著這麼多現款來,又是這麼大的量,我趙鐵錘絕對不跟你玩虛的。」
他拿起單子,指著上面的名目。
「大白兔奶糖,我去廠家拉,底價是兩塊二一斤。我給你兩塊二毛五。」
「散裝紅糖,進價六毛三,我給你六毛五。」
「紅皮花生和葵花籽,我這都是去年收上來的好貨。」
「花生我給你四毛八,瓜子我給你三毛二。這都是我下鄉收的本錢加上一點油錢。」
「古井貢和西鳳酒,直接按酒廠給我的總代批發價,一箱我只加兩塊錢的人工費。」
趙鐵錘越說越溜,最後把單子一拍。
「黃老闆,我也明說了。」
「你既然找上了我,我也圖你包里這筆現錢,盤活我這個場子。」
「那這上面的貨,我每斤只賺你兩三分錢的辛苦費。」
「你隨便去打聽,這東郊大市場,絕對找不出第二家比我這更低的價。」
亮哥在旁邊聽得倒是不太明白。
他忍不住湊到黃建華耳邊。
「老黃,這價錢咋樣?」
黃建華聞言,沖趙鐵錘豎了個大拇指。
「趙老闆,痛快!」
黃建華自己幹了這麼多年批發,這價格裡頭有沒有水分,他一聽就知道。
趙鐵錘報的這幾個數,已經把利潤壓到了地板上,簡直就是在白干。
「就沖你這份實在,以後回去,我給背後老闆說話,說不定,以後我這的副食糧油,還會有一段時間,全歸你供。」
趙鐵錘聽見這一句,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稱是。
隨後,他轉頭找出紙筆,唰唰幾下重新寫了份採購合同,兩人痛快地按了手印。
合同簽完,黃建華拉開皮包,點出四萬二千塊錢,推到趙鐵錘面前。
「貨款兩清。」
趙鐵錘抱著那一堆錢,激動得手直抖。
他趕緊把錢鎖進櫃檯下面的鐵皮箱子裡,隨後大步走到鋪子門口,雙手抓住捲簾門底端,用力往上一拉。
捲簾門嘩啦啦升了上去,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二黑!大柱!都別睡了!起來幹活!」趙鐵錘衝著隔壁的棚子喊了兩嗓子。
幾個打著哈欠的搬運工溜達出來。
趙鐵錘指揮他們拉開倉庫大門,準備點貨裝車。
可剛清點完數量,亮哥看著那一堆小山一樣的麻袋和紙箱,撓了撓頭皮。
「老黃,壞了啊。」
「咋了?」
黃建華轉頭看他。
亮哥指著面前這堆貨。
「咱們就四輛車,這可是五千斤紅糖,兩千斤奶糖,還有八千斤花生瓜子。再加上那幾百箱酒。」
「這麼大體積,加上前面王大拿那堆香皂洗衣粉,就算咱們的車明天再來跑兩三趟,也裝不下啊!」
黃建華一拍腦門,這才反應過來。
光顧著買貨痛快了,把運力這茬給忘了。
原本想著慢慢拉,可劉光明那邊交代了,三天內十六家店必須進場鋪貨。
這要是被物流卡住脖子,開業的黃道吉日非得錯過不可。
這時候,趙鐵錘走過來,順手遞了一根煙。
「黃老闆,咋了?愁車的事兒?」
黃建華接過煙嘆了口氣。
趙鐵錘嘿嘿一笑,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胸脯。
「就這點事,包我身上了。」
黃建華一愣。
趙鐵錘指了指市場後頭的一大片空地。
「這東郊大市場,有一大半的長途車隊都是靠我這些貨養活的。」
「你們幫了我這麼大忙,救了我的命。」
「我趙鐵錘也不是小氣人。」
「車我來叫,運費你出一半,我個人貼一半,今天就給你們裝好發車,直接送到你們那去,怎麼樣!」
亮哥一聽,樂得直拍手。
「趙老闆,你這人敞亮,比我們先前找的那個什麼王大拿強太多了!」
「王大拿?」
「那是!」
趙鐵錘一臉得意,轉身就跑去找車隊了。
不到半個鐘頭,五輛帶高欄的大卡車轟隆隆開進了倉庫院子。
搬運工們開始熱火朝天地往車上扛麻袋搬箱子。
趙鐵錘跟著忙前忙後,核對數量,貼標籤,一箱都沒弄錯。
一直忙活到太陽落山,五輛大卡車終於全部裝得嚴嚴實實,蓋上了厚厚的防雨帆布,用粗麻繩綁緊。
「黃老闆,全裝好了。」
趙鐵錘擦了把汗走過來。
黃建華看看天色,轉頭對亮哥說:
「亮子,咱們車隊回去了,咱們索性就搭趙老闆的車一塊兒回松陽吧,省得去客運站擠班車了。」
「行啊。」
亮哥滿口答應。
另一邊,趙鐵錘跑去跟帶頭的司機交代了幾句,隨後也爬上了頭車的副駕駛。
「趙老闆,你這是……」
黃建華納悶地看著他。
趙鐵錘咧嘴一笑,把座位往後一調。
「我這不是好奇嘛!」
「黃老闆,你剛還說,以後有一段時間要我這供貨。」
「既然如此,這趟貨,我親自跟。」
「順便認認門,以後咱們打交道的地方還有著呢。」
黃建華笑了笑沒接話,和亮哥分別上了後面兩輛車的副駕駛。
車隊浩浩蕩蕩駛出省城,沿著國道一路朝松陽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