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經理坐在沙發上,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把杯子擱在茶几上,有些疑惑。
劉光明見狀,笑了笑。
「對。」
「在一樓大廳,反正啊,你看怎麼在一樓,劃出個地方來。」
「當然了,這個地方,要是能大點的話,肯定是更好的。」
「然後呢,大廳門口,你可不能像現在這樣了,你得拉上警戒線,設上幾個閘機口。」
「然後,在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架設六台大尺寸的顯示器。」
「這六台屏幕,同步播放,我這個大滿貫系統的數據。」
「所有散戶,只要進了這個專區,抬起頭就能看見。」
柳經理聽著,初始有些欣喜,隨後眉頭又有些微微皺起。
「劉總,你這想法是好。」
「可六台大電視,加上後台主機,這得多少錢?」
「我們營業部的預算全卡得死死的,上面分公司連買幾把摺疊椅都要審批,哪有錢搞這麼大的陣仗。」
劉光明笑了。
「柳經理,你誤會了。」
「設備,我們騰訊公司全包。」
「安裝、調試、網絡維護,全算我的。」
「你們營業部,一分錢不用掏。」
柳經理愣住了。
「設備你全包?」
「劉總,你也是做生意的,這種賠本賺吆喝的事,圖啥?」
「難不成你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給我們國泰做慈善?」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年頭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電腦大概多少錢,他心裡還是有個數的。
加上六個大屏幕呢?
少說也得兩三萬塊錢吧?
劉光明聞言,伸出兩根手指。
「我看啊,柳經理你也是個痛快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場地你們出,設備我們出。」
「安保你們負責,技術我們負責。」
「這樣,不就省事了?」
「我看啊,接下來,咱們還是聊聊,怎麼收錢吧。」
「你說的確實也對,我可不是賠本賺吆喝的。」
「哦?」
柳經理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收錢?向誰收?」
「當然是向散戶收。」
劉光明語氣平穩,「剛才你也說了,大廳里每天幾百上千號人,擠在下面抓瞎。」
「現在我們把眼睛遞給他們,他們總得付點買路錢吧?」
「這看盤專區,咱們不免費開放。」
「單次進場,一張票兩塊錢。」
「如果嫌麻煩,可以辦包月卡,三十塊錢一個月,憑卡進場。」
柳經理一聽「兩塊錢」,差點沒樂出聲。
「劉總,你這費半天勁,又是搞大屏幕又是拉警戒線的,就為了賺這兩塊錢?」
「這兩塊錢掉地上,二樓那些大戶連彎腰都懶得彎。」
劉光明沒反駁,只是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拿過茶几上的一本便簽紙。
「柳經理,你平時光盯著二樓大戶室那幾千萬的盤子,散戶這塊蠅頭小利,你是沒細算過。」
他在紙上寫下一個「1000」。
「剛才你在窗邊指給我看,外面少說有一千人吧?」
「紅荔路有幾家營業部?散戶全加起來,幾千人總是有的。」
「咱們就算每天只有一千個人買單次票進場。」
「一千乘以兩塊,一天就是兩千塊現款。」
「一個月按二十二個交易日算,單次票的收入就是四萬四。」
筆尖在紙上划過,沙沙作響。
柳經理看著那個數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劉光明接著寫下一個「30」。
「還有包月卡。」
「這幫散戶每天風裡來雨里去,既然要天天看,三十塊錢的包月卡絕對是最划算的。」
「只要國泰有這獨一份的看盤大屏,隔壁紅嶺營業部那些抓瞎的散戶,全得跑你這來辦卡。」
「深市炒股的散戶有多少?十萬?二十萬?」
「咱們保守一點,只要一千個人辦包月卡。」
「一千乘以三十,是三萬塊。」
說到這,劉光明筆尖重重地在紙上點了一下。
「柳經理,這只是最保守的估計。」
「遇到行情好的時候,新股民一窩蜂往裡沖,那大廳里的散戶翻倍都不止。」
「這個,你應該比我知道的吧?」
「說不定,這一個月,隨隨便便十來萬的進帳啊。」
「而且,這是啥?這是技術,不是人去搞。」
「等於什麼呢?等於每天睜開眼就有的純利潤,是不是?」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響。
柳經理盯著便簽紙上的數字,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一個月十幾萬純利?
一年就是上百萬!
這還只是收個門票錢!
他這國泰營業部,一年累死累活,光靠千分之三的手續費,賺的錢也未必有這麼多。
更何況,這筆錢是不需要向分公司上交的額外收入!
場地是現成的,水電費能花幾個錢?
只要派兩個保安站在門口驗票,錢就跟流水一樣嘩嘩往兜里進。
柳經理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抬起頭,看向劉光明的眼神徹底變了。
剛才他只覺得這年輕人是個推銷軟體的能人。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長著七竅玲瓏心的財神爺。
「劉總……」
柳經理咽了口唾沫,「這筆錢,你打算怎麼分?」
「咱們既然是合作搞這個專區,那......」
「第一個月,我要六四分。」
「從第二個月開始,咱們五五分。」
劉光明回答得乾脆。
五五分帳。
柳經理腦子飛速轉動。
剛剛說的那些,他自然也算的明白。
一半,那也是一個月大幾萬塊的進帳!
有了這筆錢,營業部不僅日子好過了,他這個當經理的,還能在年底給自己和底下人發一筆豐厚的年終獎不是?
最關鍵的是……
柳經理想到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散戶扎堆、大廳擁堵、天天有人打架鬧事。
這不光是國泰的痛點,也是整個深市所有營業部的痛點。
市金融辦甚至為此專門下發過文件,要求各營業部整頓秩序,消除治安隱患。
如果他能在國泰搞出這個「看盤專區」。
散戶花錢進場,老老實實坐在屏幕前看盤,大廳秩序井然。
這不僅解決了打架鬥毆的治安問題,更是深市證券交易服務模式的一項重大創新!
有了這份政績,他還要什麼年終獎?
報告直接打到市分公司,甚至呈給市金融辦領導。
上面一看,老柳這人有想法,有手段,能把亂成一鍋粥的散戶管得服服帖帖,還能創收!
他這個分部經理的位子,豈不是立馬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名利雙收!
這是真正的名利雙收!
柳經理是越想越激動,呼吸都粗重起來。
隨後,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
「劉總!」
「你這方案,絕了!」
接著,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興奮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要個地方?沒問題!」
「我下午就讓人去清出來!」
「警戒線,我讓人去買最結實的那種鐵馬圍欄。」
「保安......我調四個最壯的過去守門,絕對連只沒買票的蒼蠅都放不進去!」
劉光明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再笑了笑。
不過,他也不急,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說道。
「柳經理,先別急。」
劉光明放下茶杯。
「口說無憑,這麼大的事,咱們還是先小人後君子。」
「既然達成一致,那就簽個協議。」
「白紙黑字寫清楚,設備歸屬、場地提供、利潤分成比例,還有結算方式。」
「免得日後咱們有什麼扯皮的地方。」
「簽!必須簽!」
柳經理聞言先是一怔,隨後,立馬答應下來。
說實話,他這會兒比劉光明還著急。
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如果對方拿著這套方案,跑去隔壁紅嶺營業部找別人合作呢?
畢竟這玩意兒技術在人家手裡,誰先搞起來,誰就能把整條紅荔路的散戶全吸過來不是?
柳經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沓帶有「國泰證券」抬頭的公文紙。
「劉總,咱們這就寫!」
「簡單起草一個合作備忘錄,把你剛才說的條件全加上。」
隨後,兩人湊在辦公桌前。
劉光明口述,柳經理親自動筆。
條款寫得很清晰,協議也一式兩份。
寫完後,柳經理仔細看了一遍,毫不猶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並在抽屜里翻出營業部的紅色公章,重重地蓋了上去。
蓋完章,他又在自己名字上按了個紅手印。
「劉總,輪到你了。」
劉光明拿起筆,簽下名字,按下手印。
協議達成。
柳經理拿著那份屬於自己的協議,像捧著個金元寶,笑得嘴都合不攏。
「劉總,合作愉快!」
他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劉光明的手。
「設備最快什麼時候能進場?」
「這種事宜早不宜遲,我恨不得明天一早開門就能收門票!」
劉光明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摺疊整齊放進西裝內兜。
「放心,我這就回去準備。」
「大屏幕需要去電子市場調貨,還要組裝調試。」
「我看啊,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下午,設備準時進場。」
「後天一早,看盤專區正式營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