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幫耐克小伙的手剛伸到紅白藍編織袋上,還沒碰到粗麻繩,一隻手像鉗子一樣,准准卡在了他的右手手腕。
正是劉光明。
接著,他單手發力,順勢往外猛地一翻。
「哎喲!」
高幫耐克小伙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順著那股巨大的扭力,被迫半蹲在過道上。
「你他媽放手!疼疼疼!」
他漲紅了臉,另一隻手拼命去掰劉光明的手指,卻發現對方的手紋絲不動。
劉光明居高臨下看著他,手上力道沒減。
「手別欠。」
「隨便搜查別人的個人物品,是違法行為。」
「哪怕是公安機關要搜,也得出具搜查令,還得有兩個以上見證人在場。」
「你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權力直接動我的行李?」
劉光明的這兩句話,字正腔圓,在擁擠安靜的車廂里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一出,原本想看熱鬧的人都被鎮住了。
這年頭,普法教育才剛剛在電視上起步,普通老百姓遇到這種糾紛,基本就是對罵或者直接動手。
突然冒出個懂法的,一套一套的法言法語砸下來,還真挺唬人。
高幫耐克小伙手腕吃痛,面子更掛不住,心裡的邪火徹底炸了。
他用力往回死命一抽。
劉光明本來也就是給個教訓,順勢鬆了手。
結果那小子用力過猛,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車廂過道上,四仰八叉,狼狽到了極點。
「你敢打人?!」
高幫耐克小伙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揉著通紅的手腕,指著劉光明的鼻子就是罵。
「全車人都看著呢!你這窮鬼就是做賊心虛!」
「你要是沒拿我的錢包,你攔著我幹嘛!」
說著,他轉頭衝著車廂里的其他人大聲嚷嚷,唾沫星子亂飛。
「大家看看啊,肯定是這外地來的窮光蛋急眼了!」
「大伙兒給評評理,是不是這個理!」
這種帶有強烈地域偏見和身份歧視的話,聽起來極其刺耳。
但在92年,城鄉差距確實存在,不少城裡人骨子裡也真瞧不起外地來的,特別是打扮土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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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極具煽動性的話一出口,車廂里的風向瞬間就變了。
前排一個燙著捲髮、穿著花襯衫,送家裡孩子來報到的城裡大媽撇了撇嘴。
「這小伙子話糙理不糙。」
「現在火車站那邊一天丟多少東西?不都是這些人幹的。」
她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新生也跟著點頭附和。
「就是。一千五百塊啊,誘惑太大了。」
「要是沒偷,幹嘛不敢讓人看?心虛唄。」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各個都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全在指指點點。
「穿成這樣,指不定連學費都沒湊齊呢,忍不住動心也正常。」
「要我說,那紅白藍袋子裡肯定有鬼。那麼大個袋子,藏個皮包還不簡單。」
那個戴紅袖章的接站學長見狀,也是無奈。
他走過來,看著劉光明,嘆了口氣,隨後一副息事寧人的苦口婆心模樣。
「這位同學,你看這事兒鬧的。」
「這車停在路中間也不是個事。要不你就受點委屈,把袋子解開,讓大家看一眼。」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就是啊。」
捲髮大媽立刻插嘴。
「你打開看看,要是沒有,不就洗清嫌疑了?你這樣捂著蓋著,人家肯定懷疑你啊。」
「做人得大度點。」
不得不說,道德綁架,是最讓人噁心的一種手段。
這些人站在干岸上,打著「為你自證清白」的理中客旗號,實則就是想看熱鬧,順便踩一腳底層人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劉光明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坐在原位,看著那個滿臉得意的耐克小伙,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看戲的臉。
這群人的嘴臉,在重活一世的他看來,幼稚又可笑。
「讓我自證清白?」
劉光明冷笑了一聲。
「誰主張,誰舉證。這是最基本的邏輯。」
他看著接站學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學長,如果今天他在街上大喊你偷了他老婆,你是不是得當街脫下褲子,向所有人證明你沒有作案工具?」
這話粗理不糙,車裡幾個年輕男同學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學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尷尬得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劉光明不理他,轉頭盯著那個叫囂的耐克小伙。
「你丟了東西,是你自己沒看好,現在憑什麼要我自證?」
「而且......」
劉光明頓了頓,聲音猛地一沉。
「但如果裡面沒有你的包,你打算怎麼收場?」
「你當眾污衊我,又煽動大家針對我,這筆帳怎麼算?」
劉光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砸在點子上。
車廂里一下安靜了。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搜身搜包是對人格的極大侮辱。
要是人家真沒偷,憑什麼平白無故受你這個氣?
耐克小伙本來就篤定錢在劉光明這兒。
即便現在劉光明說的一套一套的,他也是心裡冷笑連連。
這絕對還是在虛張聲勢!
農村人最好面子。
被這麼多人盯著,現在肯定是在打心理戰,想用狠話把他嚇退。
「怎麼收場?」
耐克小伙嗤笑一聲,胸脯挺得老高,一副吃定劉光明的派頭。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
「要是從你那破袋子裡搜不出來,我當著全車人的面,給你鞠三個九十度的大躬,大喊三聲我錯了!」
「另外,我再賠你兩百塊錢的精神損失費!」
兩百塊!
這在當時可是一個普通工人將近兩個月的工資。
對學生來說,兩百塊夠在食堂頓頓吃肉吃上大半年了。
「怎麼樣?還不趕緊解開?」
耐克小伙指著地上的編織袋,厲聲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