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經貿委,二樓西側的一間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得快要看不清人影。
張處長把手裡抽得只剩個屁股的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里,抓起桌上的幾份文件,甩得啪啪作響。
「這幫外商,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張處長指著文件上的一排排鉛字,氣得直拍大腿。
「你看看,燕莎那邊剛開業沒多久,這又遞了報告上來。要求擴大合資企業的免稅名額,還要我們在三環邊上再批一塊商業用地給他們做倉儲中轉,地價還得按最低的算!」
坐在對面的王主任端著茶缸,也是滿臉愁容。
「誰說不是呢。」
王主任嘆了口氣。
「賽特那邊昨天也來人了,明里暗裡提要求,說他們的商品要走海關綠色通道,還要增加外匯留成的比例。」
「這哪裡是來做生意的?這簡直是來當大爺的!」
張處長撇了撇嘴。
可這幫外資零售巨頭,拿著雞毛當令箭,仗著自己有先進的管理經驗和外匯資金,把經貿委當成有求必應的土地廟了。
張處長他們夾在中間,既不能得罪外商破壞大局,又要頂住國內廠家的抱怨,憋屈得要命。
正當兩人相對嘆氣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振華腋下夾著那個牛皮紙文件夾,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一見是周振華,張處長和王主任趕緊站起身。
「哎喲,老周,您怎麼親自跑過來一趟,啥事啊?」
「真有事,打個電話,我們派車去接您啊。」
說完,張處長趕緊把窗戶推開透氣,王主任則麻利地拿了個乾淨杯子去泡茶。
「哎,是不是那課題調研,有進展了?」
張處長把周振華迎到沙發上坐下,滿眼期待。
「不瞞你說啊,現在這幫外商天天變著法地要政策,我們真是急啊,搞不清楚情況,這工作真沒法幹了。」
周振華沒接話,只是板著臉,把腋下的牛皮紙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進展,是有點進展。」
周振華指了指文件夾,「先看這個吧。」
張處長愣了一下,趕緊拿起文件夾翻開。
剛看第一頁,張處長的臉色就嚴肅起來。
他好歹是國家經貿委的實權處長,看數據,報告,還是看得明白得。
很快,他就領會到了第一頁,關於外資商場銷售情況。
「這就是所謂的先進模式?拿洋貨當幌子,賺的還是我們普通老百姓的錢?」
張處長嘟囔了一句。
周振華說道:
「往下翻,好戲在後頭。」
張處長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就是眼前關於那些代銷協議條款的解釋說明了。
這一下,他的臉色瞬間凝固了。
畢竟,這種條款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意味著什麼。
國內那些生產廠家,哪怕是國營大廠,也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把風險全部轉嫁給供貨方的條款啊。
王主任見張處長神色不對,趕緊湊過去,把頭探到文件夾上看。
隨後,當兩人看完後面的,也就是孫明用數學公式推演出來的那個「資金池模型」時,都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被外資商場這商業邏輯震得頭皮發麻。
如果任由這套模式在全國一線城市鋪開,國內的輕工業命脈,遲早會被外資死死卡在手裡,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對策呢!」
張處長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追問,
「老周,你可是專家啊。」
「情況既然都摸清了,那怎麼破局?」
「我看這報告後面是空白的啊,你帶著那幾個高材生,弄出什麼反制方案沒有?」
王主任聞言,也是眼巴巴地看著周振華,等著這位經濟學泰斗給出定海神針。
周振華面對兩人焦灼的目光,搖了搖頭。
「實不相瞞,那幾個尖子生,卡殼了。」
「卡殼了?」
張處長急得站了起來。
「這怎麼能卡殼呢!他們不是分析得挺透徹嗎?」
「找病根容易,開藥方難啊。」
周振華嘆了口氣,「按照現在的大局,咱們不能用行政命令去封殺外資,那會惹出國際爭端,嚇跑外商。只能用商業手段去反擊。」
「可國內那些傳統的百貨大樓,論資金拼不過,論管理拼不過,根本不是外資的對手。」
張處長聽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沙發上。
「那這就成了死局了?」
「也不全是死局。」
周振華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那幾個學生沒辦法,但我倒是想出了一個路子。」
張處長和王主任頓時精神一振。
「老周,你快說!」
周振華點了點頭:
「本土零售想要抗擊外資,必須得學外資搞大商場、大渠道。」
「體量必須足夠大,才能跟外資掰手腕,才能護住國內廠家的底盤。」
「可咱們國內去哪找這麼龐大的渠道?」王主任不解。
「有啊。」
周振華笑了笑,吐出三個字。
「供銷社。」
張處長和王主任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供銷社?」
誰也不知道,周振華這個老一輩的經濟學泰斗,在和劉光明沒有交流的情況下,破局的思路,竟然和劉光明出奇的一致,都把目光鎖定了供銷社。
「老周,你接著說,供銷社,怎麼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