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明聞言,沒有急著回應。
他走上前,伸手翻開那件海寧皮衣的里子,用大拇指在走線上重重颳了兩下,感受著皮質的韌性。
隨後他放下皮衣,走到旁邊裝隨身聽的紙箱前,拿起一台翻看背面的出廠鋼印。
接著,他又走到一邊,拿起一盒未拆封的高檔化妝品,湊到鼻尖聞了聞。
孫明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根本不敢隨意插話。
劉光明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轉頭看向彪哥。
「夠了。」
「彪哥,不得不說,你這才有點五愛市場大戶的樣子嘛。」
劉光明嘴上夸著,心底也暗自盤算了一番。
其實,剛才在外頭看到那些大朗鎮通貨的時候,他真差點扭頭就走。
畢竟,要是沈市最大的輕工集散地就那點破爛,那這趟可就白跑了。
但這裡的貨,倒是真材實料。
別的不說,單看這規模和檔次,可比在松陽縣時,老黃搞的那個粵海批發部強出太多了。
彪哥聽到這話,臉上的橫肉瞬間笑開了花。
「那是自然!」
「劉老闆,不是我吹牛,我彪記在這五愛市場,要是排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怎麼樣?看上哪幾樣了?」
「隨便挑,只要你能吃得下,價格包你滿意。」
劉光明沒含糊,直接指了指前面的幾排貨架。
「皮衣,羊毛衫,錄音機,隨身聽,牛仔褲,還有那邊的進口洗髮水和化妝品。」
彪哥微微一愣。
「全看上了?」
「劉老闆,這可都是實打實的高檔貨,要掏真金白銀的,拿少了可撐不起你那個兩千平米的大賣場。」
劉光明沒接茬,直接轉頭看孫明。
「學長,掏本子,記單子。」
孫明趕緊拉開皮包,拿出厚厚的筆記本,拔下鋼筆筆帽。
劉光明轉過身,看著一排排貨架,直接開始報數。
「海寧頭層牛皮夾克,男款女款分開,四個碼,每個碼給我備一百件。總共八百件。」
聞言,彪哥手裡的煙猛地一抖。
「多少?」
「八百件?」
要知道,這可不是幾塊錢的破布衫!
這是真牛皮的皮夾克!
一件這樣的夾克,出廠底價就要小兩百!
八百件,那得是多少錢?
沒等彪哥緩過神,劉光明繼續報數。
「廣市的純毛羊毛衫,款式你看著配,我總數要一千件。」
「松下錄音機和索尼隨身聽,保底一千台。」
「牛仔褲兩千條。」
「大寶、雅霜、海飛絲,按箱走,先提一百箱。」
隨著劉光明一句句話拋出來,整個防空洞裡安靜得只剩下孫明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而彪哥,也徹底愣住了。
回過神後,一股狂喜瞬間衝上他的腦門。
干批發這一行,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貨進得貴,而是怕貨砸在手裡走不動,!
這些貨,確實是頂尖的好東西,當初他也是託了各種硬關係,外加塞了不少好處,才拿到手的。
可貨到了沈市,他才發現自己高估了本地的消費力。
或者說,是高估了自己手上這些渠道的消費力。
他手上,確實有些大客戶。
可也就是有些罷了。
其他的二道販子每次來,也就是十件二十件的拿,零敲碎打。
所以,這批價值高昂的尖貨,在他手裡,壓了不少時間了。
馬上就入冬了,要是再壓過這個年,新款一出,這批貨的價值估計就得打打折扣了。
現在,面前這個叫劉光明的年輕人,竟然張口就要把這批「燙手山芋」一口吞下?
狂喜歸狂喜,彪哥到底是五愛市場爬出來的滾地龍,臉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劉老闆,你這口子開得有點大啊。」
彪哥扔掉菸頭,一腳踩滅。
「這可不是外面那些東西,你要這麼多,可得拿出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劉光明聞言,把手上那件皮夾克扔回箱子裡。
「彪哥,咱就別唱高調了。」
「貨是好貨,但你壓在這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彪哥聞言,只能幹笑兩聲,搓了搓手。
「行!既然劉老闆是痛快人,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親兄弟明算帳,咱們先談單價。」
彪哥走到皮衣箱子前,拍了拍箱沿。
「這海寧的頭層牛皮,全真絲內襯,銅拉鏈。若是放在大商場的專櫃,零售價估計得標個六百八十八。」
「你既然包圓八百件,我給你個實在價,二百六一件!」
「你看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