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就是,我想搞......」
「無抵押鋪貨。」
劉光明看著彪哥,一句不停。
「你先把貨送到我店裡。」
「賣完一批,我給你結一批的帳。」
這話一落。
地下防空洞裡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邊上,孫明正捏著鋼筆準備記帳。
聽到這話,這位平日裡沉穩的高材生,此刻腦子裡嗡嗡直響。
如果自己沒記錯,光明手裡,明明還有帶來的啟動資金啊。
怎麼現在突然玩起空手套白狼了?
對面的彪哥反應更大。
前一秒還滿面紅光,興奮得直搓手。
這會兒,那張寬大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雙手更是攥成了拳頭。
我靠!
逗悶子呢?!
跑到五愛市場來進貨,張嘴就要拿走幾十萬的極品尖貨。
結果打算一分錢不給?
這要是換了平時,換了另外一個不認識的生瓜蛋子,他早就吼著外面的夥計衝進來,掄起棍子把人打出去了。
可現在,他想了想,還是強忍著沒發出火來。
說到底,也就是這批貨的處境,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而更關鍵的,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盤下沈市供銷社上千個網點,兜底幾萬名職工的飯碗。
這絕對不是什麼路邊騙子能搞出來的陣仗。
這可是市委領導拍板、簽了紅頭文件的大工程!
不管對方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但自己真要是因為一時脾氣,把這位大老闆得罪死了,可就不好了!
畢竟,要是以後沈市的銷售渠道真的被人家做起來了,到時候,自己再想出什麼貨,怎麼辦?!
各種權衡利弊在腦子裡瘋狂碰撞。
最終,彪哥壓著嗓子,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劉老闆,你這玩笑,開大了。」
「在咱們五愛市場,從來就沒有這樣的規矩!」
「買賣買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你要這麼搞,這生意,我......」
「我可沒法做的。」
看著對方這副的模樣,劉光明沒多說什麼,只是依舊先笑了笑。
沒掀桌子,這就說明,面前的人,還是想和自己做生意的。
其實,劉光明提出這個條件,絕不是為了故意刁難。
他帶來的那些資金確實還能動用。
但接下來要鋪開的攤子太大了。
上千家網點的重組改造、三級樣板店的日夜趕工。
買建材、雇大車、給幾萬名嗷嗷待哺的職工發工錢。
每一項都是在燒錢。
現金流必須死死捏在自己手裡,充當整個大盤子的運轉血液。
還有一個原因在於,他要立規矩。
後世那些稱霸全球的跨國連鎖超市,沃爾瑪、家樂福。
有哪一家是拿著自己的真金白銀去廠家進貨的?
憑藉龐大的終端渠道,向供應商收取進場費、條碼費、堆頭費。
強制要求廠家把貨免費送進倉庫。
賣完之後,還要再壓兩三個月的帳期。
占用供應商的資金拿去擴張開新店,這才是現代零售業滾雪球的終極暴利密碼。
誰掌握了渠道,誰就掌握了定價權和結算權,這不也是他們之前研究的結論嗎?
其實,對於劉光明來說,他現在手握沈市的供銷社網絡,擁有最密集的終端銷售點,心裡其實不想這麼去做的。
可他現在要是不學習這種模式,不從第一單生意開始,就把這種代銷鋪貨模式強行楔進1992年的東北市場,他的壓力太大了!
興許,自己現在說的這麼直白,也不好。
可跟這些野蠻生長的批發商講理論,解釋什麼現代企業資金流轉,有用嗎?
純粹是浪費口水吧。
想到這,劉光明往前走了一步。
他直接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彪哥,規矩是人定的。」
「我之所以這麼說,自然是有原因的。」
「不過,我不打算跟你解釋太多。」
「我今天,一是請你相信我,二是講兩個事實。」
劉光明乾脆利落地收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
「全沈市上千家供銷社的產權協議,已經全部簽在了我名下。」
「我手裡的資產盤子這麼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如果說,我準備坑你這幾十萬的貨的話,那我圖什麼?」
「為了跑路,我也不至於只坑這麼一些啊!」
這話切中要害。
彪哥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沒有反駁。
隨後,劉光明接著說道。
「第二。」
「後天上午九點。」
「我中山路的店,還有其他兩家店,將準時落成揭幕。」
「到時候,市委陳副書記、國資局王局長,全都會親自到場視察大賣場的運轉情況。」
「你現在心裡擔心,我理解,這很正常。」
「不過,我提個建議啊。」
「後天一早,你也過來,在旁邊全程看著。」
「到時候,你要是覺得我劉光明是在忽悠你,場面根本撐不起來,白占你便宜的話......」
「你可以當場把貨原封不動拉回你的這個倉庫。」
「你放心,真要這樣了,我絕對不會攔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