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的這一番話,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底下的局長、主任們齊刷刷地一激靈,背上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過,首長卻是話頭不停。
「我這大半個月,沒閒著,在東北這片轉了好些幾個圈。」
「看了一些廠子,走了不少家屬院。」
「觸目驚心吶!」
說著,首長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桌面。
「到處都是停工的機器,到處都是討債的人,到處都是揭不開鍋的工人!」
「咱們的地方報表上,寫得花團錦簇,說什么正在穩步解決,正在積極推進。」
「實際情況呢?」
首長的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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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就在咱們沈市,我可是大開眼界了。」
「一個輕工局的科長,跑去人家民營企業的地方上耍官威,大庭廣眾之下行賄索賄,還揚言威脅人家!」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積極推進?這就是你們的營商環境?」
「底下嗷嗷待哺的國營廠子,要是真去局裡跑審批、批條子,還不得被這幫人給扒層皮?!」
這話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更是有好幾個局長縮著脖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現在的三角債,是個死結沒錯!」
「但這個死結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解,我看就少不了這些官僚主義、吃拿卡要的人在裡面推波助瀾!」
首長轉過頭,看向陸衛東。
「陸書記,我昨天讓你們回去梳理幹部隊伍。」
「你們這一個晚上,梳理出個什麼名堂了沒有?」
陸衛東聞言,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報告首長!」
「昨天下午回去後,市委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並由紀委牽頭成立了專案組。」
「經過連夜突審和摸排,我們已經對輕工局上下進行了全面清查。」
陸衛東的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目前,輕工局馬局長、兩名副局長,以四名科長,已全部被紀委控制。」
「在馬局長家中,當場搜出現金和貴重物品,折合人民幣上百萬!」
「相關涉案的人員,也已連夜抓捕歸案!」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
底下的那些局長們雖然早就聽到風聲,但此刻聽到市委書記親口報出涉案金額和名單,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是一鍋端了!
首長聽完,臉上的怒氣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
「上百萬吶,多少工人過冬的煤火費!」
「你們這次的反應還算快,動作也算乾脆。」
「該抓就抓,該判就判,絕不能手軟!」
「不過……」
首長話鋒一轉。
「抓幾條蛀蟲,只是打掃屋子。」
「屋子打掃乾淨了,總得想辦法過日子,搞建設。」
「現在咱們國家的工作重心,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遇到了三角債這種歷史難題,只知道坐在辦公室里等上面撥款,那叫等死!」
首長靠在椅背上,環視了一圈底下這些戰戰兢兢的幹部。
「大家都要開動腦筋嘛。」
「我前天來到沈市之後,就看到了幾類開動腦筋的人。」
首長的語氣變得平緩下來,帶著些許感慨。
「比如說,昨天上午,我去了一個便利店。」
「守店的是個殘疾工人,斷了一條腿,以前在供銷社搬貨的。」
「我故意拿話試探他,說他是被資本家壓榨。」
首長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結果那漢子直接跟我翻臉了。」
「他拍著胸脯跟我說,他不吃白食,他要自食其力!」
「這就是咱們的產業工人,骨頭硬得很,寧肯受累,也不肯受窮,更不要什麼嗟來之食!」
「這樣的人,只要你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能掙錢的飯碗,他就能把命豁出去干!」
首長端起杯子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
「後來,我又去了第一毛巾廠。」
「也是個半死不活的廠子,欠了一屁股三角債。」
「可我到了車間一看,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技術員趴在工具機上改產線。」
「是什麼讓大伙兒這麼拼命?」
「因為現在有了新規矩。」
首長豎起一根手指。
「計件工資,多勞多得!」
「造出來的東西只要合格,馬上就有人拿現款收走。」
「工人們看到了實打實的票子,誰還捨得磨洋工?」
陸衛東和陳國華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了。
不僅落地,簡直是開出了花!
首長這番話,明擺著是在全面肯定光明商貿和毛巾廠的改制啊!
「同志們吶。」
首長身體前傾,開口擲地有聲。
「光明商貿,那個叫劉光明的年輕人搞的這套東西,我很感興趣。」
「用民間的資本,包下供銷社的死帳。」
「搞大賣場,弄什麼『聚客通』系統,把老百姓最需要的東西匯總出來。」
「然後再拿著這些數據和現款,回頭去定點採購那些國營廠子的貨。」
「這頭腦,也是真的靈活啊!」
首長看向陸衛東,直接定調。
「你們市委出台的那個特批文件,我看了。」
「膽子很大,但也很有現實意義。」
「這種用商業終端拉動製造端,把一潭死水盤活的法子,我看,就可以定性為破解三角債的『沈市模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