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太過尖銳,秦念昭愣了一瞬,看向商聿的時候也收斂了神色。
雖然還不知道他和哥哥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是從他的反應來說,基本上是可以確認了。
秦念昭坐直了身子,眼睫耷拉下去,似乎是在回憶。
「我比哥哥小三歲,很多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都是從家族長輩那聽來的……」
所謂的家族長輩,其實就是秦家的老管家,他在這裡幹了一輩子,幾乎知道秦家的所有事情。
小時候的秦念昭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個哥哥。
他只知道每年的二月十四,媽咪都會把自己關在二樓的一個房間,整整一天。
那個房間是秦家的禁地,除了爹地,媽咪沒人可以進。
六歲那年,秦念昭因為貪玩在花園摔倒了,蹭破皮,哭著鬧著要去找媽咪。
老管家卻攔住了他,怎麼都不讓他去,他哭著問為什麼。
到了今天他都記得老管家的神情,是一種愧疚到極致的表情,他說。
「夫人在懺悔……」
懺悔什麼?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都摔倒了,媽咪還不管自己,所以他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那個房間。
也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了自己名字的來意。
小小的秦念昭很小心的打開了房門,還是被裡面的余書薇聽見了。
對視上的那一秒,秦念昭愣住了,他小跑著過去,撲到媽咪懷裡,小手捧上她的臉頰。
「媽咪,你怎麼哭了?」
余書微看著懷裡的小人,那張極其相似的臉,剛剛壓抑住的情緒,再一次迸發,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如果她的小昭還在,肯定也會像現在一樣撲進她的懷裡,叫著她媽咪,可是,沒有可是了……
秦念昭不知道余書微為什麼又哭了,比剛才還要傷心,他急的不行,慌亂的伸手幫她擦眼淚。
「別哭,別哭,媽咪,你別哭,我再也不去花園玩了,我會乖的。」
小小的年紀不知道媽咪為什麼哭,只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急的也要哭了。
余書微見小兒子這樣,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她忽然伸手將人抱到了懷裡。
「小昭,我的小昭,媽媽對不起你……」
秦念昭愣了一下,家裡人從不會叫他這個名字,只會叫念念,小念,或者馬修。
甚至在外面有叔叔阿姨誤會他的小名是昭昭,或者小昭,媽咪就會立刻更正。
秦念昭伸手拍著余書微的背,還不忘提醒她。
「媽咪,我叫小念啊。」
余書微的哭聲頓住了,好像是才反應過來,鬆開了秦念昭,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頰,喃喃道。
「對啊,你不是小昭,是小念。」
秦念昭歪了歪腦袋,奇怪的看著余書微,脫口而出。
「媽咪,小昭是誰啊?」
余書微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伸手拿來了一本相冊,翻開後,裡面全是小孩的照片。
秦念昭趴過去看,還有點驚喜。
「媽咪!這不是我的照片嗎?」
余書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也看向了那些照片。
「你仔細看看,這不是小念的,你不是問我,小昭是誰嗎?」
秦念昭又看了看那些照片,但他真看不出來,感覺和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挺像的,他又回頭看向余書微,等著她開口。
余書微好半晌才終於說出了這個埋藏了九年的秘密。
「小昭是你的哥哥,叫秦昭,他比小念大三歲。」
秦念昭愣住了,不可置信的詢問道。
「我有哥哥?那他人呢?」
這話一出,余書微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她指尖撫上相冊,眼裡全是愧疚。
「我把他弄丟了……」
97年港城回歸,普天同慶,很多人趕著這波熱潮回到內地探親。
余書微因為坐月子太久想要出去透透氣,就和秦承安商量著去內地旅遊。
那個時候秦昭只有一個多月大,彼時的秦家長輩還勸說過他們,說孩子太小就別帶著了。
可余書微那時候太年輕了,堅信孩子就要從小鍛鍊,而且隨行那麼多保鏢不會出事。
可偏偏就是出事了,剛下飛機他們就被盯上了。
內地旅遊了整整一個月,他們去了很多東方,領略了祖國的大好河山,也沒出什麼岔子,徹底放下心來。
可就在他們準備回去的前一天晚上,余書微突發高熱,為了不傳染給秦昭,就把孩子給了保姆照料。
就這麼一個晚上,她沒有陪著,孩子就這麼丟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秦家工作了二十年的保姆,會抱走她的孩子。
等他們發覺的時候,孩子已經不知所蹤,保姆也不知去了哪裡。
90年代,監控沒有全面覆蓋,找一個失蹤了一夜的孩子,猶如大海撈針。
找了整整一個月,什麼線索都沒有,余書微日日以淚洗面,本就因為高熱沒好的身子日漸消瘦。
最後總算找到了那個保姆,才知道是因為她看管不利,孩子被人販子抱走了,而她不敢面對,就偷偷跑了。
又找了兩個多月,終於等到了那個人販子的消息,他們尋著地址找到了何家村,可老天爺就是這麼愛捉弄人。
等他們到的時候,何家村已經全部被洪水淹沒,一個人都沒活下來。
警方最後給出的結論是,孩子很有可能已經溺亡。
余書微不接受這個結果,親自去了何家村,看著破敗的村子,和救援隊救出來的屍首,直接暈了過去。
秦承安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倒在自己面前,本就失去了一個至親的他,不想再失去一個。
所以忍痛做出了一個決定,連夜帶著暈倒的余書微回了港城。
久而久之,秦昭這個名字在秦家就成了禁忌,余書微只要聽到就會立刻應激崩潰,甚至自殺過無數回,想要給他賠命。
直到有外人給秦承安出了個主意,讓他們再生一個,這才有了秦念昭的出現。
秦念昭出生後,余書微確實沒再自殺過。
除了在二月十四,秦昭出事這天還是會情緒崩潰,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之外,看上去就像個正常人。
「但我知道媽咪其實一直沒有原諒自己,很多個夜晚,我都看見她在哥哥房間坐著,一坐就是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