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步走向了陽台，秦念昭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陽台門一關，徹底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商聿姿態慵懶的靠在了欄杆上，轉頭看向面前的少年。
那張和林昭相似的臉上全是疑惑不解，以及憤怒的表情。
「秦先生剛剛想和昭昭說什麼？」
秦念昭向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的望著他，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
「你為什麼要騙哥哥？你明明很有錢，還要帶他住這種地方，讓他花光了積蓄開那個店，還讓他養你？」
商聿早知道了，他會這樣質問自己。
那些他讓秦念昭查到的消息，也確確實實是他讓人遞過去的。
目的就是為了告訴秦念昭，就算他與商家斷了關係，他也有能力養得起林昭。
所以男人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慌亂，反倒十分的淡然。
秦念昭看不懂他這樣的神色，有些著急地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做？你想從哥哥身上得到什麼？」
秦念昭沒有談過戀愛，他唯一的愛情觀就是從爹地媽咪身上學到的。
爹地說過，男人的錢在哪，心就在哪。
如果商聿真的那麼愛林昭，又為什麼不願意給他花錢呢？
商聿沒有立刻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今天看見孤兒院的那些孩子了嗎？」
雖然不解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秦念昭還是點頭。
商聿接著問。
「你在他們的臉上看到了什麼？」
秦念昭想了想，隨口答道。
「開心唄，今天我看那些小孩都挺開心的，還給我找糖吃呢。」
「你確定是所有人都開心嗎？」
秦念昭仔細想了想，那些孩子們確實是挺開心的，好像除了一個小女孩。
她一直畏畏縮縮地躲在人群的最後方，就算臉上帶著笑意，也還是怯生生的，不敢往人群中湊。
商聿知道他是想起了月月。
月月是孤兒院裡最小的孩子，因為體弱多病，膽子很小，最怕人多的地方，也不敢與人交際，總是低垂著頭。
只有林昭在的時候，她才會稍微開朗一些。
林昭曾經說過，孤兒院的這些孩子裡，他最偏愛的就是月月，因為她和曾經的自己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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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聿又說。
「你看見的那個小女孩叫悅悅，她有先天性的心臟疾病，所以一直沒有人來領養。」
「她的膽子很小，和人接觸也總是低著頭，怯生生的，她說過最多的話就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他緩緩開口，從月月一步一步引到林昭身上。
「你哥以前和她很像，自卑，敏感，總是低著頭。」
秦念昭愣住了，他完全無法想像白日裡在那麼多人面前剪彩，宣講的人，會是商聿口中的模樣。
他靜靜的聽著，心口又酸又澀。
商聿知道他聽進去了，所以接著補充道。
「昭昭小時候因為淚失禁體質，沒有人願意收養他，甚至被退回孤兒院過，還遭到過很多的欺負。」
「所以他骨子裡總是怯生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好的東西。」
「我是騙了他，我有很多的錢，我可以直接給他，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可我沒有。」
「我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一輩子活在我的庇護里，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永遠低人一等。」
「現在他有自己的店鋪，自己的收入，自己的立身本事，他有能力養活自己，甚至有能力養活我們的小家。」
「你沒看見過他在人群中害怕到發抖的表現，所以根本不知道今天他能站在台上，自信坦蕩的演講是一件多困難的事情。」
商聿指尖輕輕摩挲著欄杆，目光看向了臥室的的燈光，裡頭溢出的愛意讓秦念昭心頭一顫。
「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情，我知道你很愛你哥哥，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在試探我。」
「你剛剛問，我圖他什麼，很久之前陳院長也問過這個問題。」
「我現在把這個答案告訴你，我圖他笑的開心。」
秦念昭徹底怔住了。
滿腔的怒火僵在了胸腔，所有指責的話都堵在了嘴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秦念昭看著的男人，第一次徹底失語。
他一直以為商聿是霸道的，自私的想要占有哥哥的一切，卻沒想到他一直默默的為哥哥做了這麼多。
他忽然想起林昭說的全部積蓄，那個店要開起來，不少於五百萬是拿不下的。
這裡頭估計也有商聿的手筆，秦念昭低下了頭，沒了剛剛的底氣，小聲開口。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商聿輕笑了一聲，這小子居然會道歉？倒是挺意外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了秦念昭面前。
「我和你說這些，也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我有多愛他，我是想告訴你，昭昭現在過的很好。」
「他可以找到家人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我希望這是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你能懂嗎？」
秦念昭抬眸看向他，心底最後一點幼稚的偏執也煙消雲散了。
他嘆了口氣，這人還真是會說話，說著不是告訴自己有多愛哥哥，其實字字句句不離愛。
他缺席了哥哥二十多年的人生，這些如果不是商聿告訴他，他可能永遠不知道。
秦念昭喉結動了動，點了點頭。
「我懂了。」
「之前我一直針對你，挑撥離間你們，確實是我不對。」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故意的，因為你之前一直攔著我們，不讓我們見面，我以為是你自私自利，想要霸占哥哥。」
「所以我不想讓你們在一起，但現在我發現你才是最懂怎麼愛哥哥的人。」
秦念昭徹底放下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真誠。
「我不會再鬧了，明天我就回港城了，以後也會好好當弟弟，不會再故意挑撥你們。」
「你說的對，只要哥哥開心，一切都不重要。」
商聿看他這次沒有故意裝乖，而是真心實意的話語，也彎了彎唇角。
「好。」
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商聿抬步準備離開陽台，剛走到門檻又被叫住了。
「哥夫！」
商聿眼皮一跳。
「你叫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