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聞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服氣。「這小子比我強得多。」
深藍和燧石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張昭正站在灶台前，正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身。
刀刃上還泛著油光，灶台上幾道菜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旁邊圍了一圈人，愣是沒人先動筷子。
深藍愣了一下，目光從那幾盤菜上掃過，又轉頭看向王師傅，「您教的？」
「教個屁！」王師傅嘴裡叼著根煙，含混地哼了一聲，「我鍋顛的都沒他利索。」
深藍嘴角抽了一下，沒再接話。
燧石繞過深藍，走到灶台前站定，俯身看了看那盤糖醋裡脊。
糖色掛得均勻，亮晶晶的，酸氣沖鼻卻不刺人，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香啊！專業的？」
燧石眼前一亮，抬眼看向張昭。
張昭正好擦完刀，刀身入鞘，抬頭對上燧石的視線。
前世那些零碎的記憶在腦子裡飛快地撞了一下——燧石！
赤霄尋獵任務里提過這個名字，但沒人見過他的臉，整個任務中只有那張照片！
照片中一口棺材，被紅狼四個人抬著，棺中正是燧石！
他在某項任務里死了！
這些念頭只閃了一瞬，張昭面上沒有露出異色。
「教官？」他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平常。
燧石沒急著答話，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聽說你還會拆尼斯康夫？」
「是的，教官。」
張昭沒有隱瞞，這事兒整個基地上上下下都知道。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您是燧石教官？」
「呦？知道得還挺全？」
燧石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旁邊烏魯魯已經把筷子伸向那盤紅燒羊肉，紅狼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還沒開飯呢！」
「我嘗嘗鹹淡！」
「你嘗鹹淡？一筷子夾走半盤？」
「晚上想加練了？」
「別——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烏魯魯訕訕縮回手，眾人鬨笑著往桌邊走。
張昭把刀插回腰間的刀鞘，擦了擦手，也跟著走向桌邊。
他剛準備在威龍旁邊坐下，餘光卻注意到食堂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生，膚色很白，左臂上纏著紗布，安安靜靜地窩在角落裡。
「那是誰？」張昭壓低聲音問威龍。
「燧石教官帶回來的，好像叫......拉希德？」
威龍嘴上說著，手裡的活沒停，正往鴛鴦鍋里添水。
張昭聞言挑了挑眉。
拉希德？
難道是？拉希德·拉哈爾？
代號比特！
前世遊戲裡這傢伙以「蜘蛛少年」聞名，
哨兵蜘蛛、尋獵蜘蛛，這些都是他的特殊裝備之一！
但現在......
張昭目光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對方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微微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拉希德本來有些警惕，但看到張昭這個陌生人之後，卻不知為何反而平靜了一些。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反而覺得有一點點親切？
「哦？醒了？」
蜂醫端著飯碗從灶台那邊繞過來，一屁股在拉希德對面坐下。
他上下打量了拉希德兩眼，嘖嘖稱奇，
「可以啊！上午送來的時候燒得跟塊炭似的，我那一針打下去，蠱給你清創縫合完，晚上就能坐起來了？」
「你這個恢復能力，變異了吧？」
這人話真多！
拉希德心裡想著，只是看了蜂醫一眼，頭又垂了下去。
燧石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在拉希德身邊坐下，把碗推到他面前，
「喝點，補充體力。」
拉希德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燧石看著他喝了幾口，才開口，「想好了？」
「......想好了！」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拉希德頓了頓，放下碗，又補了一句，
「......我回去也幫不到老大，不如在這裡好好訓練，變強。」
「那你挺勇敢的~」蜂醫插了一句，咧嘴笑，「變強可不是條輕鬆的路！」
拉希德這次沒有露怯，抬起頭，目光認真。「我會努力的。」
張昭收回目光，在威龍旁邊坐下。
「這個拉希德，你之前見過嗎？」
威龍正在往碗裡夾菜，聞言搖了搖頭，
「沒有......不過，燧石教官說他是在長弓溪谷撿到的，估計是阿薩拉那邊的人。」
張昭沒再追問，只是又看了角落裡的拉希德一眼，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餐桌上熱氣騰騰。烤肉、火鍋、炒菜，滿桌飄著不同的香味。
深藍看了看圍坐成一圈的眾人，端起面前的杯子，「第一杯，敬活著回來！」
所有人都端起了杯！
「敬活著回來！」
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烏魯魯仰頭一飲而盡，哈出一口氣，「這酒夠勁！」
「你慢點喝，明天還有事！」蠱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晚上先高興！」
紅狼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深藍身上。
「深藍教官，零號大壩那邊的事，後續怎麼處理？」
深藍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哈夫克會派人去查，但跟我們沒關係。」
「情報已經到位，那地方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變動了。」
眾人聞言都鬆了口氣。
他們可不想再去零號大壩那個地方了。
烏魯魯灌了一大口酒，
「那破地方，又潮又陰，晚上還老聽見水聲，瘮得慌！」
紅狼斜了他一眼，「你是怕水聲還是怕那個金毛？」
烏魯魯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嘴硬道。「我那是謹慎！你懂個屁！」
威龍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湯里七上八下。
「那你明天要是有個金毛男，無聲無息出現在你背後拍了你一下，你跑不跑？」
烏魯魯臉色一僵，張昭適時地舉起杯子。
「來來來，喝酒喝酒。」
這個話題被輕巧地揭了過去，但張昭心裡清楚，在座的人經此一戰怕是都記住了無名！
那個一頭金髮、手持戰斧的老六！
......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掃了大半。
蜂醫靠在椅背上，打著飽嗝。
「幽影啊，你這手藝......以後食堂就歸你了！我回頭就去找深藍申請！」
張昭放下筷子，「我只負責吃。」
「暴殄天物啊你！」
「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那我以後天天蹲你門口！」
旁邊烏魯魯沒忍住笑出了聲，嘴裡塞著一塊烤羊排，差點嗆出來。
威龍默默把鴛鴦鍋里的最後一筷子牛肉撈走，面不改色。
拉希德窩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碗熱湯。
他的目光在桌邊轉了一圈，蜂醫、烏魯魯、張昭......眾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
他垂下眼，把碗沿貼得更緊了些。
「......真好......」
他極輕地說了兩個字，只有燧石聽見了。
燧石沒有轉頭，只是伸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