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又熱鬧起來。
羊腿的焦香、烤餅的麥香、還有不知誰偷偷帶進來的幾瓶果酒。
張昭坐在長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擺著半碗熱湯,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舀著。
他左手邊坐著駭爪,右手邊坐著蝶。
這倆人今天也不知中了什麼邪,往常都是紅狼和威龍一左一右。
今天倒好,倆不知被擠到哪個角落去了。
駭爪正低著頭擺弄她那台遊戲機,
屏幕上的戰場地圖已經切換成了一款像素風的跑酷遊戲。
她偶爾偏過頭,用餘光掃一眼張昭,又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蝶則安靜得多,
她面前放著一碟烤得微焦的饢餅,正一小塊一小塊地撕著,也不吃就撕,好像有什麼心事。
烏魯魯坐在對面,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嚷嚷,
「我說,咱們以後是不是得搞個暗號什麼的?」
「就那種——接頭的時候,對上暗語,然後交換情報——」
「你以為拍電影呢?」
蜂醫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順手從他面前撈走一塊羊排,
「再說了,咱們現在就在一個基地里住著,還需要什麼接頭暗號?串個門就完事了。」
「那萬一有外人來了呢?」
烏魯魯咽下嘴裡的肉,不甘示弱地反駁,
「比如總部突然派人下來檢查,咱們不得有個應急預案?」
「有道理。」
深藍放下筷子,難得地接了一句,
「不過這事不急,等回去之後我和蠱、駭爪商量一下,把通訊和聯絡的流程再細化一遍。」
「現在先吃飯,這羊腿涼了就不好吃了。」
烏魯魯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重新抓起一塊肉骨頭,啃得滿嘴油光。
露娜和疾風坐在長桌的另一頭,兩人挨得很近,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露娜正端著一碗熱茶慢慢喝著,疾風則低頭剝著一顆煮雞蛋。
剝得極仔細,連那層薄皮都一絲不苟地揭乾淨,
然後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到露娜面前的碟子裡。
露娜沒說什麼,只是端起茶碗,朝疾風的方向微微一傾,算是回應。
兩人之間沒有太多言語,但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比任何熱鬧都更扎眼。
紅狼坐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的酒。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威龍坐在他旁邊,慢條斯理地撕著一塊烤餅,偶爾偏頭看他一眼,也不催,也不問。
蜂醫朝張昭擠了擠眼,
「誒,你今天這待遇可不錯啊,左右護法。」
張昭放下勺子,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主要是我這人比較穩重,坐哪兒都不礙事。」
「呸——」
烏魯魯從對面噴出一小塊羊肉碎屑,
「你穩重?你穩重個錘子!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臉上。
駭爪抬起了眼皮,蝶則微微側過頭,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烏魯魯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訕訕地抓起羊腿啃了一口,含糊地嘟囔。
「......行吧,你穩重。」
張昭低頭喝了一口湯,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飯桌上的氣氛持續熱烈著。
燧石坐在靠里的位置,
雖然還不能喝酒,但也端著一碗熱湯,偶爾插一兩句話,精神頭比之前好了不少。
液氮和迴響坐在長桌靠邊的位置,兩人之間隔了半個空位。
液氮難得沒有碎碎念,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飯。
迴響則端著碗胡吃海喝,那模樣不比烏魯魯斯文多少。
角落裡的燈把食堂照得通明,
海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將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窗外夜色已經很沉了,但食堂里的喧鬧還在繼續。
不知是誰又開了一瓶酒,
烏魯魯扯著嗓子開始唱歌,跑調跑得驚天動地,但周圍竟然還有人在給他打拍子。
蜂醫端著杯子笑得前仰後合,
駭爪也放下了遊戲機,用手撐著臉頰,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蝶輕輕靠在椅背上,目光默默落在張昭側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張昭看著桌面上這些吵吵鬧鬧的面孔。
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任何計劃都更值得留住。
「喂,張昭。」
烏魯魯突然從對面探過身來,臉上還掛著半截肉絲,
「你說,等咱們把GTI整頓好了之後,R組織是不是也搞個食堂?」
「得比這個還要大,菜還要多,每天換著花樣吃!」
張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行,到時候你來當食堂主任。」
「那感情好!」烏魯魯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那我第一個菜就得是——烤全羊!一天三頓都吃烤全羊!」
「你也不怕吃出脂肪肝。」蜂醫在旁邊補了一刀。
「老子不在乎!」烏魯魯豪邁地一揮手,「死也要死在羊腿底下!」
笑聲在燈光下炸開,久久不散。
窗外夜色深沉,扎得城基地內一副熱鬧模樣。
而此刻哈夫克基地內卻截然不同,
雅各布·哈夫克坐在皮椅上一臉愁容。
兩個月。
整整兩個月過去了,他心裡那團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悶、更沉。
德穆蘭、格赫羅斯走向R組織的隊伍,
無名毫不猶豫地背叛了哈夫克。
哈德森因為航天基地那事也是若即若離,
現在哈夫克的頂尖戰力全沒了!
「先生。GTI那邊又有消息了。」
獨眼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雅各布沒有抬頭。
「莫爾·安德森又有什麼事?」
「不是莫爾。」
獨眼男人走進來,將一份加密信報放在桌面上,
「皮爾斯·沃克也想見您。」
雅各布的手指終於從地圖上移開了。
抬起頭,目光在獨眼男人臉上停了一瞬。
「沃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玩味,
「GTI的副參謀指揮官,也要見我?」
「信上說,沃克對R組織的擴張感到擔憂,認為GTI和哈夫克應該重新建立溝通渠道。」
雅各布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擱在腹部。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我們......」獨眼男人試探著問,「要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