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庚掂量一下手裡的碎銀,對著一旁的秦舒笑道:
「你瞧。」
「錢。」
「真的...賣出去了。」
秦舒看著慕長庚手裡的碎銀,激動的小臉微微泛紅。
慕長庚將碎銀交給秦舒,讓她保管。
「夫君,你拿著吧。」
秦舒搖搖頭,連忙擺擺手。
「不成,錢還是交由夫人保管吧。」
慕長庚拿起秦舒的小手,將碎銀放進她手裡。
接下來也來了兩個客人,其中一位雖然很喜歡,但三兩有點貴,沒有接受。
另一位則是咬咬牙買了下來。
攤子上還剩下三副,慕長庚蹙了蹙眉心,這賣的也忒慢了點吧。
隨後目光微微一轉,頓時來了新想法。
慕長庚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對著街上往來的人流朗聲道: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繡帕,京繡手藝,花樣新穎,姑娘戴了添三分顏色,夫人佩了多五分端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買帕子,送小詩一首,詩寫的不好,帕子免費送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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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慕長庚這麼一吆喝,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秦舒臉皮還是很薄的,看不少人朝這邊走來,緊張的拽了拽慕長庚的衣袖:
「夫君,你這是幹什麼...?」
慕長庚挑眉,壓低聲音回她:
「做生意嘛,臉皮不厚,咋成?」
「對了,夫人,你認識李白、杜甫、白居易嗎?」
秦舒被慕長庚問的一愣,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認識。」
「他們是誰啊?」
聽到這裡,慕長庚直接放下心來了。
人群圍了過來,當眾人看到慕長庚一身布衣時,這種打扮一看就是山間野夫,恐怕連字都不識,怎麼可能會做詩。
頓時引來一陣嘲笑。
「哪裡來的山間野夫,買帕子還送詩?」
「我看你連大字都不識,還寫詩。」
秦舒聽到眾人看不起慕長庚,不由上前反駁道:
「不准這般說我夫君。」
只可惜秦舒氣勢不足,這些人聽到這裡,笑的更歡了。
目光在秦舒身上打量幾下,發現此女美的不可方物,結果竟然嫁給了山間樵夫,頓時一陣唏噓:
「這山間野夫是你夫君啊?」
「姑娘,你莫不是閉著眼嫁人的?」
「是啊姑娘,你這般品貌,嫁個狀元郎也不為過,怎的就看上這等野人?」
秦舒聽到這話,秀拳緊握,剛想反駁,卻被慕長庚伸手拉住,對其搖了搖頭,隨後上前笑道:
「夫人,他們一群燕雀,豈安知鴻鵠之志哉。」
「你這樵夫,說誰燕雀呢?」
聽到這話的眾人頓時不滿了起來,指著慕長庚,面露厲色。
慕長庚依舊不惱,慢悠悠地將秦舒護到身後,臉上笑意不變,聲音卻穩穩噹噹:
「諸位別急。我說諸位是燕雀,並非貶損諸位——燕雀自在飛於蓬蒿之間,本就是尋常日子,沒什麼不好。」
「各位方才說我大字不識,山間野夫,不妨聽我一首,再詆毀也不遲。」
聽到這話的眾人頓時嗤笑一聲:
「好啊,那你做一首讓我們聽聽。」
「我倒要瞧瞧你這山間野夫能做出什麼詩來。」
「別是那種丟人丟到家的打油詩。」
眾人對視一眼,頓時一同大笑了起來。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袖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莫笑布衣客,曾讀五車章。」
四周安靜了一瞬。
雖然他們沒什麼真才學識,可也能聽出來這詩的不簡單。
方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漢子張了張嘴,硬是擠出一句:
「這....這算不得什麼,四句打油詩罷了,」
「路邊說書先生一天能編出幾十首來。」
不等其他人開口,人群里有個穿著舊青衫的窮書生忍不住往前擠了兩步,反駁道:
「你這粗俗之人懂什麼?」
「這哪裡是打油詩?」
「這等句子,便是那些大學士也未必寫得出來!」
先前那漢子還想嘴硬,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袖子,低聲說:
「你少說兩句吧,你沒看見,大家都不吭聲了嗎?」
那漢子看了一眼周圍,臉漲得通紅,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吭聲。
秦舒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家夫君真會作詩,她與這些人不同,出身世家,文化學識淵博,她非常清楚慕長庚這首詩的含金量。
「都讓讓。」
「都讓讓。」
兩個身強力壯的下人撥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來。
眾人踉蹌退開,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街邊,車簾掀開,一個梳著雙環髻的丫鬟先跳下來,伸手扶住一位白衣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容貌秀麗,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一身素白衣裙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體態。
白衣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到攤前。
眾人看到此女也紛紛讓開道來,神色一驚。
「柳家大小姐居然從京城回來了!」
柳清鳶,鎮上的天之驕女,自幼天賦異稟,博覽群書。
前年皇城殿試增設女科恩試,她以一介女子之身提筆赴考,文采驚艷滿朝文武。
連當今聖上都為之讚嘆,特賜御筆嘉獎,賞文淵閣藏書一卷。
欽封——文慧才女!
她並未看秦舒,而是將慕長庚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布衣,布鞋,明明是一身再尋常不過的打扮。
可這人往那兒一站,腰背筆挺,氣定神閒,不見半分侷促。
柳清鳶微微揚了揚眉,聲音清冽好聽:
「方才那首詩,是你寫的?」
她一開口,周圍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
心頭都在嘀咕,該不會是柳小姐也覺得這山間野人寫的詩好吧。
慕長庚不動聲色地將秦舒往身後又擋了擋,面上掛著一貫的笑:
「信手塗鴉,讓姑娘見笑了。」
「信手塗鴉?」
「兄台謙虛得過了頭。」
她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絲認真:
「袖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這兩句,便是放在整個應天府的詩會上,也足以壓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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