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灰燼帶的深處刮過來。
裹著焦土和鐵鏽腥氣。
沈清辭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你怎麼知道源金的？」
她打量著蘇銘。
眼神從驚愕走到審視。
最後落在一種複雜的安靜里。
源金的檔案在聯邦公開體系里根本查不到。
哪怕軍武大學的尖子生，乃至大部分導師。
這輩子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多讀書，多看報，少吃零食多睡覺。」
蘇銘聳了聳肩，語氣隨意，
「聯邦高中理論課本確實沒教過。
但誰讓我兼職的地方好呢。」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
作為連續三年霸榜的理論學霸。
那個殼子裡裝了什麼，他自己最清楚。
「前天我在廢料廠拆解一台報廢軍方特種機甲時。
在裝甲內襯夾縫裡翻出過半頁沒燒乾淨的絕密軍械鑑定報告。」
蘇銘盯著沈清辭手裡那把刀。
像在背誦題考題，一字一頓吐出一串串學術名詞。
「極端活性金屬態源能結晶體。
伴隨超高頻微觀震盪，具有恐怖的物質解構與破障能力。
理論上只存在於特定源獸的骨髓腔內。
目前尚無覺醒者能從自身天賦中穩定導出。」
他挑了挑眉。
「你剛才秒殺那頭異獸的時候。
刀刃周圍出現了極其微小的空氣折光。
高頻震盪引發的視覺偏折，持續時間不到半秒。
結合金色液態金屬的形態特徵……」
蘇銘攤了攤手。
「這道題，真的很難猜嗎？」
沈清辭沒有說話。
如果說蘇銘一巴掌扇爆三階獸王。
靠的是不講道理的純粹暴力；
那麼他憑半頁殘頁和一眼戰場觀察。
就能精準還原絕密材料的技術底細。
這件事，讓她比剛才更心驚。
她把冷鋒收回了指骨里。
「你挺聰明。」
頓了頓。
「不過，那些絕密檔案里的老學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清辭看著自己的手。
眼神里壓著一種絕對的驕傲。
「外界叫它源金。
但在我這裡，它有自己的名字。」
「叫做【庚金密髓】。」
蘇銘眉頭一挑：「密髓？」
「理論上，源金這種極端活性的物質。
一旦離體就會劇烈氣化，根本無法穩定存在。」
沈清辭沒有隱瞞。
對方既然認出來了，她也不介意秀一下真正的底牌。
「但如果，它是以覺醒者自身的骨髓為溫床，通過極其苛刻的手段，一點點養出來的呢？」
蘇銘瞳孔微縮。
骨髓養金？
這是不要命的功法。
而且能打破聯邦理論壁壘的「苛刻手段」。
絕不是軍武大學的課程體系能給的。
這背後站著什麼人，根本不敢細想。
「所以，這根本不是外物。」
蘇銘咂了咂嘴，腦子裡念頭轉得很快。
「是你的第二天賦序列。而且……專門給第一序列加Buff用的。」
沈清辭嘴角微動。
能讓這傢伙震驚一下。
確實值得高興。
蘇銘鼓了兩下掌。
把剛才的震驚揣回去。
一臉欣賞又羨慕的表情：
「骨髓當爐，養活性金屬，反哺刀骨。
完美解決了源金無法穩定生成的理論難題。
天賦覺醒的多樣性還真是不講道理！
能讓殺伐和增幅形成完美的互補閉環。
老天爺追著餵飯都懟你後腦勺了……」
沈清辭有些得意地瞥他一眼：「貧！所以，扯平了？」
「扯平了。」蘇銘點頭，
「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各自揣好，爛在肚子裡。」
「行。」
交換秘密，也是一種契約。
沈清辭轉身的時候，耳尖還留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紅。
被灰燼帶的風一掃，越發顯眼。
二人一狗，開始打掃戰場，整理戰利品。
……
另一邊，源淵深處。
「查到了？」
陸北淵聲音平靜，但通訊器握得有些緊。
「說，這個沈先生到底是哪路神仙。」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
情報主管才開口，聲音不對勁。
像是在強撐著念一份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報告：
「陸……陸總師，查到了……」
「念。」
「明面上的資料顯示——
沈宏遠，五十歲，江城星火廢料處理廠老闆。
主要業務，回收二手金屬和報廢機械……」
「一個收破爛的？」
陸北淵冷笑。
鏡片後的眼神越發陰鷙。
「皇甫婧拿一個收破爛的來壓我？
北辰到底在搞什麼，會被這種底層纏上？」
「總師，您聽我說完！」
情報主管猛地拔高了聲音，破了音。
「我覺得不對勁，就用您的S級權限。
試圖進聯邦內網調取'星火廢料處理廠'的底層地契和人員變動記錄。」
「結果……」
他停了一下。
「您的S級權限，被駁回了。」
陸北淵手裡的通訊器頓了一頓。
他是聯邦科研院最年輕的總師。
S級權限。
足以調閱除最高機密外的所有聯邦資料。
一個D級衛星城的廢料廠，把他的權限打了回來？！
「不止被駁回……」
情報主管的聲音開始抖，牙齒都在打架。
「系統彈出了紅色【SSS級最高警告】。
就在十秒前，中央智腦反向鎖定了我的終端，警告我正在窺探……」
他吞了口唾沫，把那幾個字一字一字念出來：
「【聯邦極度危險目標】。」
「總師……我們好像……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陸北淵的大腦「嗡」的一聲。
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SSS級警告？
極度危險目標？
一個收破爛的？
這三個信息拼在一起。
在他腦子裡無論怎麼排列組合。
都拼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北辰……北辰到底幹了什麼？」
他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原有的從容。
帶上了一絲不可抑制的微顫。
「二少爺他……他好像在做客的時候。
仗著自己的天賦，私自駭入了沈先生家裡的一台護衛機器人……」
陸北淵眼前一黑。
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操作台上。
在SSS級危險目標的家裡，去駭入人家的安防系統？
這他媽已經不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這是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蹦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