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淵,灰燼帶外沿。
三道身影出示了獵殺者終端的臨時通行碼。
守衛掃了一眼,揮手放行。
沒人多問一句。
獵殺者協會的人進深淵。
跟蒼蠅進茅坑一樣平常。
死在裡面也沒人收屍。
最多在終端上把狀態從「活躍」改成「失聯」。
連訃告都省了。
走在中間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身上穿著一套拼湊感十足的B級外骨骼裝甲。
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他是這支臨時小隊的隊長,灰狼。
三階中級覺醒者,特殊系【機械掌控】。
算是個野路子機甲師。
左側一個身形瘦削、動作如狸貓般輕盈的男人。
正拿著戰術望遠鏡四處掃視。
他叫山貓,二階巔峰。
特殊系【影控術】,天生的刺客和斥候。
就是嘴碎了點。
「我真是搞不懂,趙闊那個軟蛋。
花五百萬請咱們哥仨,就為了殺一個F級的高中生?」
山貓放下望遠鏡,撇了撇嘴。
「他是不是被小娘皮把腦子給吸乾了?」
「錢到位就行。」
灰狼頭也不回,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瓮聲瓮氣的。
「管他腦子干不干。」
走在最後的是個叫鼬鼠的矮個子男人。
他不停地搓著手,顯得有些緊張。
他也是特殊系,不過是更罕見的【獸語者】。
能通過精神力簡單控制昆蟲和低階異獸。
負責偵查和刺探消息。
「狼哥,我打聽到的消息說,那小子有骨質疏鬆的毛病,」
鼬鼠縮了縮脖子。
「別到時候咱們還沒動手,他自己跑兩步摔死了,趙闊反過來賴我們詐騙……」
山貓嗤笑一聲,臉上滿是猥瑣。
「他敢?大不了咱們到時候拍個視頻。」
灰狼摸了摸自己胸前厚重的合金裝甲,自信滿滿。
「就算那小子真有點門道,還能破了我這身B級甲?
我站著讓他打,他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哥,Flag可別亂立啊。」
山貓立刻開始拆台。
「上次在城西廢礦,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被一頭二階野豬拱進泥坑裡,我跟鼬鼠撈了你半個小時。」
灰狼的臉黑了:「那是意外,地形濕滑。」
「行行行,地形的鍋。」
山貓懶得爭,岔開話題。
「打聽清楚了,那小子跟沈家的小妞一起進來的。」
鼬鼠接話:「沈清辭,去年江城高考第一。
現在至少二階,搞不好二階巔峰。應該不太好對付。」
灰狼腳步頓了一下。
「殺了蘇銘就行。沈清辭如果識趣,放她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
「如果不識趣,深淵裡消失幾個人,獵殺者協會連個屁都不會放。」
山貓舔了舔嘴唇:「沈家那小妞長什麼樣來著?聽說腿特別長……」
灰狼回頭瞪了他一眼。
山貓立刻舉手投降:「開個玩笑,正經事要緊。」
鼬鼠從懷裡摸出三支暗紅色的注射器。
分給兩人各一支。
「預付款到了。二階狂化藥劑,一人一支。」
「打了之後全屬性加百分之五十,能撐半小時。」
山貓捏著注射器對著光看了看,嘖了一聲。
「趙闊出手倒挺大方。這玩意兒一支少說也得二十萬。」
「人家是趙氏集團獨子。」
灰狼把注射器別在腰間。
「五百萬買一條命,外加三件極品裝備的承諾。」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都別給我掉鏈子。」
三人沿著灰燼帶的邊緣快速推進。
鼬鼠放出幾隻拇指大的甲蟲充當前哨。
蟲子沿著地面縫隙快速爬行。
將前方的地形信息反饋回來。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
鼬鼠忽然停下腳步,臉色變了。
「怎麼了?」灰狼回頭。
「前邊……好像有情況。」
灰狼眉頭一皺,加快腳步。
繞過一片枯死的灌木叢。
然後三個人同時停住了。
眼前的地面上。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型塌陷坑赫然橫亘。
像是被重型巡航飛彈犁過的一樣。
坑底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粉末狀。
邊緣的土地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周圍的地表以坑為圓心向外龜裂。
裂縫最遠延伸出近三十米。
饒是見多識廣的三人。
也被眼前這一幕給鎮住了。
山貓先開口,聲音不太穩:
「這……這動靜是三階以上的重型源獸乾的?」
鼬鼠吞了口唾沫:
「乖乖,這是把一棟樓給砸進地里了嗎?」
「快!」灰狼立刻下令,
「加快速度!別讓那小子先死在源獸嘴裡,
咱們的懸賞可是要拿人頭換的!」
山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鼬鼠已經開始小幅度地往後退了。
「怕雞毛。」灰狼瞥了他一眼,
「這坑肯定是源獸留下的,一個一階廢物。
就算給他一噸炸藥他也炸不出這效果。」
灰狼抬起左臂。
前臂外側嵌著一塊拳頭大的機械裝置。
是他天賦的核心媒介,微型機械控制終端。
他激活掃描模式,機械義眼中光路切換。
鎖定熱源追蹤。
「往東北方向,三公里內有三個熱源。一大兩小。」
「大的應該是異獸,兩個小的就是目標。」
「走。」
……
另一邊。
蘇銘肩上扛著被震得徹底癟下去的恆溫艙殘骸。
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
他的樣子像極了搬家被房東趕出來的窮光蛋。
沈清辭氣抖冷地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蘇銘在她身後嘀嘀咕咕:
「帳篷沒了,恆溫艙也廢了,今晚再沒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咱倆就真得和大黃擠一個狗窩了。」
大黃回頭舔了舔蘇銘的手。
沈清辭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
「你閉嘴,罰你一路舉重到天黑。」
「行行行,我不說了。」
蘇銘求生欲極強,立刻轉移話題,
「大黃,趕緊去找異獸!把你的冤家都艾特出來!早點刷夠積分,早點回去。」
「順便……看看有沒有倒霉蛋路過,咱們借個帳篷用用。」
沈清辭嘴角抽動。
「深淵裡哪來的倒霉蛋?還借帳篷?」
這人的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
「萬一呢?」蘇銘一臉認真。
沈清辭懶得再搭理他。
蘇銘開始低頭巡視地上的痕跡。
他想通過糞便的新鮮程度和成分判斷附近有沒有獵物。
前世看的荒野求生節目。
總算派上用場了。
就在這時。
大黃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它不再舔蘇銘的手。
而是一口咬住他的褲腳往後拽。
然後低沉地叫了三聲。
「汪。汪。汪。」
蘇銘:「你又餓了?才剛餵過你。」
大黃急得直跺腳,見蘇銘沒反應。
又扭頭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瞬間會意:「有敵人?」
大黃見到了聰明人,狗頭點得像搗蒜。
沈清辭目光一掃。
迅速閃到一棵粗壯的灰化古木後方。
身形壓低。
蘇銘也跟著蹲下。
把恆溫艙殘骸放在身側。
眯起眼往前看。
灰白色的霧氣中。
三道人影緩緩浮現。
他們走得不急不慢。
甚至沒有刻意隱藏行蹤。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呈品字形圍了上來。
走在最前面的壯漢胸前焊著一塊金屬護甲。
身後跟著一個瘦高個兒和一個矮個子。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卻讓這三個經驗豐富的獵殺者大腦當場宕機。
只見那個作為頭號目標的清瘦少年。
在看到他們之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驚恐。
反而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少年站起身。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大步迎了上去。
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不像話的笑容。
「臥槽!活人!」
蘇銘這一嗓子。
直接把正準備按照流程放狠話的山貓給整懵了。
三人對視一眼。
灰狼的機械義眼飛速掃描。
身高一米八五,體型清瘦,面容年輕。
除了個子高了一些,陽光帥氣了一些。
好像應該基本上是差不多的符合目標特徵。
哦,還多了一隻大狗!
但這小子的反應……
透著股子詭異。
不對勁,很不對勁!
緊接著,蘇銘直接走到了他們跟前。
熾熱的目光直接略過了他們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殺氣。
死死鎖定在鼬鼠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行軍包上。
那裡面。
明顯有帳篷的輪廓!
「兄弟!」蘇銘熱情洋溢地開口,
「你們帶帳篷了嗎?」
山貓:「……」
灰狼:「……」
鼬鼠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三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啥玩意兒?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山貓第一個反應過來,冷笑一聲。
準備按原計劃展開戰前施壓。
他沉聲道:「小子,你就是蘇銘吧?有人花……」
蘇銘急切地打斷了他:
「帳篷!有沒有帳篷?雙人的也行,我不挑!」
灰狼咳嗽一聲,決定由自己掌控局面。
「蘇銘,有人花錢買你的命。識相的……」
「帳篷有沒有?」
灰狼的話再次被截斷。
山貓終於忍不住:「你在深淵裡就關心這個?」
「那可不!」
蘇銘理所當然地點頭,往後一指。
「看見沒?那位。」
三人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一棵古木後面。
一道倩麗的身影隱在陰影中。
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夕光從霧縫裡漏下來,落在她冷峻的眉眼上。
山貓眼睛直了。
腿是真的長。
「她的恆溫艙被我搞壞了,現在心情很不好。
如果今晚沒帳篷睡,後果會很嚴重。」
「所以我現在急需一個帳篷,將功補過,懂嗎?」
他的語氣不像在面對三個要殺他的人。
更像在跟鄰居借把鹽。
躲在最後的鼬鼠已經開始發抖了,他小聲嘀咕:
「狼哥,這人不按劇本走啊……」
灰狼的臉色已經鐵青。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受到了侮辱。
他幹了十年的賞金獵人。
頭一回被獵物這麼晾著。
「少他媽廢話!」
他怒吼一聲,身上的外骨骼裝甲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
「白痴!還真是個沒見過血的學生仔!」
山貓也獰笑起來。
「這深淵現在真是越來越沒門檻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送死了。」
兩人怕說話再被打斷。
不由得語速加快了幾分。
鼬鼠咬了咬牙。
從袖口放出兩隻黑色飛蟲,悄然繞向側翼。
灰狼最後看了蘇銘一眼。
這小子的表情還是那副「帳篷到底有沒有」的欠揍樣。
灰狼猛地一揮手。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