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聲在耳中漸漸遠去,
沈清辭的世界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寂靜。
她死死盯著那個在暗紅光浪中顯得無比渺小的赤膊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應該衝上去。
她應該拔刀。
她應該做點什麼。
可她的腿像被釘在了地上。
她不敢過去。
她害怕看見那一幕。
……
原來這就是恐懼。
「恐懼」這種情緒,
竟然真的可以蓋過所有的戰術本能和武道之心。
他明明可以退,
他明明可以不來。
一個明天就要高考前途無量的傢伙,
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命去守護一道跟自己屁關係沒有的防線?
都是因為她!
這一刻,
沈清辭第一次厭惡起自己的理智。
記憶中,那個找她要藥劑、跟她算帳的市儈少年,正與眼前這個擋在死神面前的背影瘋狂重疊。
從家門口第一次見面,
到硬接住磐石的重擊,
到狼群中那句「敢動我的人和狗」,
再到他笑嘻嘻喊她學姐、死皮賴臉蹭她帳篷、一臉正經說自己是「金牌足療技師」……
這幾日的點點滴滴,
像被人按下了重播鍵,
一幀一幀在她腦海里瘋狂翻湧。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想讓他死。
這個念頭像一柄燒紅的鈍刀,
狠狠捅進她胸腔,
不致命,
但痛得她幾乎握不住刀。
她第一次發現,
原來當一個人真正走進另一個人心裡時,
不需要經年累月,
只需要幾個同生共死的瞬間,
就足夠了。
在遇見蘇銘之前,
她的生命是一場嚴酷而冰冷的修行,
所有情感都被「武道巔峰」這個目標壓制。
但這個男人,
用他那不講理的力量和一臉壞笑,
生生撕開了她冰封的世界,
在她心上鑿了個洞,
然後心安理得地住了進去。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比任何源能都要炙熱,
燒得她眼眶生疼,
燒得她想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蘇銘……你不能死……」
她那顆萬年不化的心,
在目睹那暗紅殘影沖向蘇銘的一瞬間,
就已經融化。
融化之後,
竟開始瘋狂燃燒起來。
那是從冰寒極點反彈而出的、最熾熱的執念!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源能從沈清辭體內轟然炸裂,
她手中的唐橫刀【冷鋒】劇烈顫鳴,
暗金色的庚金之氣不再是如絲般纏繞,
而是化作了滔天的赤紅火浪!
這是……三階的波動!
痛徹心扉的情緒波動,
像一把鑰匙,
硬生生撬開了她卡在二階巔峰許久的瓶頸。
不是按部就班的修煉,
不是日積月累的沉澱,
是被那個不要命的傻子,
用命逼出來的!
三階·白銀!
她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每一寸骨骼都在歌唱。
從今往後,
她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天才學員。
從今往後,
她可以站在他身邊,
並肩戰鬥!
突破的金屬性餘波將周圍的碎石瞬間碾成齏粉,
沈清辭的長髮在金芒中狂亂舞動,
她的雙眸從清冷變為了刺目的暗金。
進階三階帶來的不僅是能量的暴漲,
更是她對力量掌控的質變!
原本如冰霜般高冷的庚金之氣,
此刻像被投入了熔爐,
化作了粘稠、赤紅、散發著極致高溫的暗金色流質,
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
這便是庚金之力的極限態!
超臨界金屬電漿!
庚金刀骨在嗡鳴,
蜜髓在血管中沸騰,
浮屠骨剎的塔影在背後一閃而沒。
三階的力量,
第一次在她體內完整循環。
沈清辭沒有理會周遭的震驚。
她握緊冷鋒。
刀身上,
原本透明的原子線驟然爆發,
高頻震盪讓空氣都開始燃燒,
赤紅色的電漿裹著刀鋒,
仿佛一朵正在盛開的紅蓮。
每一道刀痕,都是紅蓮的花瓣。
每一縷刀光,都是斷界的誓言。
她抬頭。
遠處,煙塵瀰漫。
在那片混亂的中心,
一個赤膊的身影竟晃晃悠悠地從碎石堆里爬了起來。
他滿身是灰,
左臂軟綿綿地垂著,
肩胛骨處一個猙獰的血洞還在往外冒著血,
但他還是堅挺地站著,
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他還活著!
沈清辭的眼眶一熱,
但下一秒,
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沖天的殺意。
她抬手,冷鋒斜劈。
【紅蓮·斷界】!
沒有巨響,沒有炫目的光柱。
只見一道赤紅色的弧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那道由五階強者楚風全力構建,
足以抵擋重炮轟擊的高密度冰牆,
竟然在接觸的一瞬間被整齊地切開!
切口平滑如鏡,
邊緣處泛起焦黑的熔痕。
極致的高溫瞬間將寒冰升華,
騰起大片瀰漫的蒸汽。
半跪在空中的楚風看到這一幕,
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娘的,
這又是什麼怪物?
我的技能都是擺設是吧?
這麼容易就出來了?!
咱以後都是吃皇糧的人,
你是一點面子不給啊?
「大黃!跟上!」
一直守在她身側的雙頭獒猛地站起,
金火兩頭同時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渾身覆蓋上一層金屬鋒芒,
化作一道金火流星,
死死跟在沈清辭身後。
沈清辭翻身躍上獒背,
大黃四蹄蹬地,
伴隨著一聲怒吼,
從冰牆的裂口中一躍而出。
一人一犬,
如一道金紅色的閃電,
決絕地沖向了那片死亡地帶!
沙塵撲面。
熱浪燒灼。
前方,
是那頭半龜化異獸的猙獰咆哮,
是楚風搖搖欲墜的背影,
是蘇銘從碎石堆里爬起時滿臉的塵與血。
沈清辭握緊刀柄,
赤紅色的電漿在刀身上噼啪作響。
這一刻,
她不再是為了沈家的榮耀,
也不是為了軍人的職責。
她只是想讓那個混蛋少年……
活下去!
————
冰盾後的傭兵們已經看傻了。
「那……那是剛才那個小姑娘?」
「她……她一刀把五階大人的防禦給劈了?」
「我眼花了?她也衝進去了?」
周克獨臂緊握軍刀,
看著那道義無反顧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瘋子。
真他媽是一對瘋子!
————
戰場中央。
煙塵里傳出一聲咳嗽。
碎石堆動了。
蘇銘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甩了甩腦袋,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左肩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
肩胛骨上有一個穿透性的窟窿,
邊緣的碎骨茬子清晰可見。
整條左臂垂在身側,
完全使不上力。
他站起來。
搖晃了一下,又站穩了。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個洞。
「嘶……呸!」
傷口疼!
心更疼!
系統面板上修復左臂和內臟的報價已經飆升到了1200質量點。
「修復!」
下一秒,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他的胸腔湧入左臂和內臟。
「虧了虧了,這波血虧……」
他嘴裡嘟囔著。
剛才那一撞,
他用【質量重炮】抵消掉了一部分衝擊力,
但偽五階的力量碾壓還是太蠻不講理。
要不是他晉升三階,
內臟強度翻了幾倍,
這一下就不是重傷,
而是當場暴斃了。
對面,
那頭偽五階的鐵脊犀甩了甩角上的血,
紫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人性化的疑惑。
它不理解。
為什麼這一撞,
沒能把這隻小蟲子徹底碾碎。
蘇銘活動了一下完好如初的右手,
眼神重新變得瘋狂起來。
正盤算著怎麼跟這畜生血拼時,
眼角餘光瞥到一抹熟悉的金紅色。
只見一道身影騎著一頭雙頭巨犬,
撞破漫天煙塵,
正朝他這邊疾速衝來。
來人一身黑衣,長發飛揚,
手中長刀燃燒著赤紅色的烈焰,
那股決絕的殺氣,
連他都感到心驚。
是沈清辭。
蘇銘愣住了。
這大長腿……
怎麼感覺哪裡不一樣了?
那股氣息,是三階?
她也突破了?
看著她衝過來的方向,
蘇銘瞬間明白了什麼,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有點暖,還有點麻。
他咧嘴笑了,
滿是血污的臉上,
笑容燦爛得像個傻子。
「嘖,搞這麼大陣仗。」
他低聲吐槽了一句,
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鐵脊犀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新的攪局者。
它甚至還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鐵脊犀發出一聲不耐煩的低吼,
龐大的身軀轉向,
準備先碾死這個不知死活衝過來的新目標。
然而,它剛一動,
蘇銘就動了。
【質量引擎】點火!
他右腿猛地蹬地,
整個人如炮彈般彈射而出,
不是沖向鐵脊犀,
而是橫向移動,
用自己完好的右半身,
狠狠撞在了鐵脊犀的側腹!
「砰!」
一聲悶響。
鐵脊犀龐大的身軀被撞得一個趔趄,
衝鋒的勢頭硬生生被打斷。
「你的對手,」
蘇銘一把抹掉臉上的血,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聲音沙啞,
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狂意,
「是我!」
「吼!」
被接二連三挑釁的鐵脊犀徹底暴怒,
放棄了沈清辭,
轉頭一記神龍擺尾,
裹挾著萬鈞之力掃向蘇銘!
就在這時,
沈清辭動了。
大黃咆哮著,
從另一個方向一口咬在鐵脊犀的後腿上,
金色的牙齒迸發出刺目的火星。
而沈清辭,
則在躍至半空時,
人與刀合一,
化作一道驚天長虹,
朝著鐵脊犀的脖頸,
悍然斬去!
「戰嗎?」
她清冷的聲音,
響徹戰場。
蘇銘看著那道與自己並肩而立的絕美身影,
咧嘴一笑,
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回去。
「戰啊!」
「好中二……」
遠處的楚風中校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看著這極其熱血甚至隱隱自帶BGM的一幕,
眼角瘋狂抽搐,
默默把凝聚到一半的冰槍寒氣散掉……
不是……
你們年輕人現在打架,
非得把台詞念得這麼羞恥嗎?
咋還突然燃起來了呢?
搞得老子一個堂堂五階鉑金,
現在站在這裡像是個大號的氣氛組。
要不……
我給你們鼓個掌?
再給你們來段溜冰舞助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