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晴。
聯邦統一高考日。
御北、鎮南、安東、平西,四大A級主城,
與帝都、魔都兩大S級核心城,
六大賽區同時拉開帷幕。
江城,
作為鎮南賽區下轄的一座D級衛星城,
往年的高考就像一滴沒入大海的雨,
波瀾不驚。
但今天,不一樣了。
清晨七點剛過,
江城一高的校門外就已人山人海,
通往校內演武擂台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數千名師生擠在擂台周圍,
所有人的目光,
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高三二班的考場區域,
那個至今仍空空如也的座位。
所有人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等一場血。
今天是約定之日。
趙闊一個月前當眾放話,
高考擂台上,
要親手燒死蘇銘。
這話在江城一高傳了整整一個月,
比考綱里任何知識點都深入人心。
聯邦法對「實戰考核中的意外傷亡」有模糊條款。
只要簽了生死狀,
擂台上打死人最多賠錢了事。
何況趙闊是趙氏集團的獨子。
江城的財閥少爺,
在他家地盤上,
燒死一個F級孤兒,
連賠款都不用。
「文考還有三十分鐘就開始了,那小子怎麼還沒來?」
「怕不是真被嚇跑了吧?」
「廢話,不跑等著被燒成烤肉?」
「可憐,年級第一又怎樣,在絕對實力面前不夠看。」
「昨兒還有人瞎傳說他像那個視頻中的人,怎麼可能!?」
議論聲嘈雜,匯成一股憋悶的低氣壓,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今天上午文考,下午武考。
文考是給那些未覺醒的普通人,
或是天賦不佳、不願廝殺的覺醒者準備的出路。
考完,就可以直接離校,
等待分配一份安穩的文職工作。
而下午的武考,
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各大頂尖大學的招生導師,
也會在那時親臨現場,
挑選值得培養的天才。
在這個重武輕文的時代,
文科知識甚至可以通過AI智腦直接錄入腦皮層,
花錢就能速成。
唯有源能與天賦,
是後天無法彌補的。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
「哈哈哈哈!蘇銘那個廢物!果然是縮頭烏龜!」
趙闊來了。
明明是上午文考時間,
這位趙家少爺卻穿了一身通體赤紅的高階戰甲,
源紋流轉,騷包至極。
他左手摟著柳如煙的腰,
右手掌心翻轉,
一團拳頭大的熔岩火球在指尖懸浮跳躍。
S級天賦,熔岩地火。
身後十幾個跟班前呼後擁,
排場堪比本地黑道大哥巡街。
趙闊狂妄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蘇銘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
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我早就說了,他這個廢物不敢來的!」
趙闊哈哈大笑,
掌心的熔岩火球猛然膨脹了一圈。
他突破了!
現在是二階青銅!
之前衝擊失敗了一次,
但他爹趙啟山不愧是江城首富,
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支特殊藥劑,
硬生生把他推過了門檻。
感受著那股遠超一階的磅礴氣息,
學生們都不敢說話。
趙闊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湊到柳如煙耳邊輕聲說道。
「如煙,你看我沒說錯吧,事情已經辦妥了,我的人還是很放心的。」
他已認定,
他派出的那幾波殺手,
早已將蘇銘解決。
此刻的蘇銘,
恐怕早已葬身在某個荒郊野外的源獸腹中,
連根骨頭都不會剩下。
柳如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望著那個空無一人的座位,
心中最後那絲動搖,
徹底煙消雲散。
她暗自告訴自己,
當初拋棄那個F級廢柴,
選擇S級的趙闊,
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那個……趙少!」
考場邊,
一個中年禿頂男人滿臉堆笑地湊上來。
班主任王建國。
這一周,他拍的馬屁功夫全用了出來。
趙少的打賞也同樣不菲,快趕上他過去十年教書的總和了。
每天給趙闊遞飲料、送毛巾、說吉祥話。
伺候好了,明年評優、職稱、甚至調去鎮南城,
都不是夢。
「趙少,您今天氣色真好,肯定旗開得勝!」
王建國彎腰遞上一瓶冰鎮源能飲料,
臉上笑出了褶子。
趙闊連頭都沒抬,
就像在跟空氣說話。
「那必須的!」
……
另一邊,
教學樓二樓,
臨時招生接待室。
各大頂尖武學院的招生導師們,
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貴賓席上。
校長馬愛國在一旁陪著笑臉。
官場混了大半輩子,
已經五十多歲,
四階初期的修為在校長圈子裡算湊合。
但在這些名校大佬面前,
他連大氣都不太敢喘。
往年,像江城這種偏遠衛星城,
來的都只是一些老弱病殘的招生導師,
純粹是來走個過場。
今年,陣容卻堪稱豪華!
帝都大學的周副教授,五階中期;
魔都大學的林導師,五階初期;
……
其餘幾所學院的導師,
也至少是四階後期的強者。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是最邊上那位!
一米六八的身高,
五官精緻,
身材豐腴飽滿,
黑色緊身戰術服勾勒出極其勻稱的線條。
一頭栗色長捲髮慵懶地披在肩上,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
鏡片後的眼眸半眯著,
帶著一絲慵懶又勾人的媚意。
最關鍵是氣場。
整間接待室里覺醒者加起來的存在感,
都沒她一個人強。
南方聯合武學院——楚瑤。
五階後期,風系覺醒者。
也是楚風的親妹妹。
她今天來江城,
只有一個目的。
蘇銘!
昨晚接到楚風電話時,
楚瑤正窩在沙發上刷番茄視頻。
楚風說讓她親自去江城,
說有個高中生手撕四階源獸。
她嗤笑一聲認為哥哥冰鎮啤酒喝多了。
直到看了視頻,
看完當場改了招生計劃,
連夜請纓來到江城。
此刻她沒心情跟那幫子同行寒暄熱鬧。
趁校長馬愛國帶眾人參觀的間隙,
她獨自離開接待室,穿過連廊,
直奔蘇銘所在的考場。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這位猛人!
可來到考場門口一看。
蘇銘的座位是空的。
聽著周圍學生們「怕死棄考」、「臨陣脫逃」的竊竊私語,
楚瑤秀眉微蹙。
風系異能悄然催動,
將周遭所有的流言蜚語盡數收入耳中。
有人說害怕了?
有人說跑路了?
甚至還有人說死了?
……
她眉頭慢慢擰起來。
死?
他可死不了一點!
在源淵都沒死了,
在城市中怎麼可能平白無故死去?
這小子,
怎麼跟他哥楚風一個德行,
關鍵時刻掉鏈子!
馬上開考了,
不會還睡大頭覺呢吧?
她轉身往回走時,
正好撞上帶隊參觀的馬愛國。
馬愛國眼睛一亮。
五階後期!
南武院的正式招生官!
往年人家連實習生都不往江城派,
今年直接來了這麼一尊大佛?
都是衝著今年的S級學生來的!
江城一高今年可是足足出了兩個S級、兩個A級!
有這兩對牌在手,
年中聯席會上在臨城那幫老傢伙眼裡也能嘚瑟一下了!
「楚老師大駕光臨,
真是讓我們江城一高蓬蓽生輝啊!」
馬愛國笑著迎上前去,
「您消息真是靈通,知道我們今年出了兩個S級、兩個A級!」
楚瑤略微詫異。
兩個S、兩個A?
這都已經堪比B級城市了。
她環視其他老師。
應該也是奔著這兩位S級學生來的吧?
到時候自己也可以看看。
最主要的目標還是蘇銘!
希望其他人還是不要跟自己搶的好!
不然……哼哼~!
她禮貌性點頭,
「那真是恭喜馬校長了,
百年來江城少有這種氣象。」
馬愛國頓時面如桃花,
這是在誇讚我治理有方呢!
他剛想謙虛幾句,
忽然發現楚瑤停下了腳步。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教學樓拐角處站著一個身影……
——
沈清辭今天穿了一件極簡的黑色高領貼身短衣,
將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與傲人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下身配著一條收腰的修身工裝束腳褲,
腳踩馬丁靴,
那雙本就逆天的長腿比例更加驚人,
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的颯爽與矜貴。
只是那張如冰山般的絕美臉蛋上,
此時此刻,
卻寫滿了焦慮。
她手裡攥著通訊手環,
眉心微蹙。
屏幕上一連串沒有接通的外呼記錄。
全是打給蘇銘的。
一個都沒通。
沈清辭對江城一高其實沒什麼歸屬感。
她從小跟小姨在帝都長大,
初中也在那邊上的。
高考戶籍落在江城,
純粹是沈鴻遠的安排。
低調,加密!
這也是她跟蘇銘明明只差一屆,
卻從來不知道有這號人的原因。
若非父親沈鴻遠的要求,
她甚至不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借校考試的加密生,
一個刻意低調的窮困生,
兩條平行線本不該有交集。
而此刻,
她滿腦子都是昨天那個在廢料廠里嬉皮笑臉,
喊著要給她打針的傢伙。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沈清辭心中一緊,
隨便逮了兩個同學,
面無表情地問到:
「高三考場在哪?」
兩人當場愣住,
受寵若驚地指了路。
沈清辭快步走向考場,
沿途引來無數學生驚艷的目光。
竟沒一個人有勇氣上來搭訕。
等她走遠,
校園群已經炸了。
「我靠!這學姐誰啊?」
「咱們學校有這麼一號大美人嗎?」
「校花榜該更新了!趕緊去群里@所有人!」
學校論壇瞬間沸騰。
沈清辭自然不清楚這些。
昨晚她發了條「明天加油」,
到現在沒有任何回復。
打電話,無法接通。
發消息,石沉大海。
正想著,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
「楚老師?」
沈清辭一愣,連忙恭敬問好,
「您怎麼來了?」
楚瑤轉頭看到她,
臉上的煩悶消散了不少。
「清辭?」
兩人並不陌生。
去年沈清辭參加高考時,
楚瑤正在帶學員出任務,
錯過了招生。
「去年被皇甫老師截了胡,
今年我也來碰碰運氣,
看能不能撿個漏。」
一旁的馬校長看到這一幕,
內心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沈清辭!
去年那個文武雙狀元!
去年高考頭一天,
城防司令秦洛親自打電話過來,
要加一個高考名額,
要求全程保密。
那妖孽學生考了個文武雙狀元!
但考完第二天,
所有關於她狀元身份的討論就從網絡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自然猜到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出手了。
沒想到,這位去年的狀元,
竟然跟南方聯合武學院的五階強者如此熟絡!
再聯想到今年又有一個同樣操作進來的S級葉姓學生……
這個不會也被雪藏吧?
這他還怎麼裝逼啊?
純純錦衣夜行,
把粉擦在屁股上!
馬校長在心裡嘆了口氣。
去年一個,
今年又一個!
大人物咋這多呢!
再說你們都盯著我江城幹啥!
把我這D級衛星城當什麼了?
孵蛋的雞窩嗎?!
……
同一時間。
江城城防司令部。
秦洛坐在辦公桌後面,
全息屏幕上江城一高的考場畫面一覽無餘。
「老沈啊,
你讓我多盯著點,
別讓人找死。
可你家那小子人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楚風一陣風衝進來。
軍裝穿得歪歪扭扭。
手裡攥著一份深藍色的加密憑證。
功勳點審批單。
「秦司令,功勳點批下來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憑證,
嘴上念叨著。
「我滴個親娘,
殺一頭偽五階的功勳,
連我都眼饞!」
秦洛瞥了他一眼。
「你比當事人還急?」
楚風嘿嘿一笑。
「這可是跟五階肉搏的活祖宗。
這功勳點我親手送到面前,
以後好歹算半個熟人不是?」
「聯繫不上蘇銘。」
秦洛打斷他。
「……啊?」
楚風沉默了兩秒。
「我去一高看看。」
「去吧。」秦洛揮了揮手。
這小兔崽子,
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
同一時間。
聯邦社交平台。
昨天那段【神秘高中生一拳捶爆五階源獸】的視頻,
此時全網已經搜不到半點痕跡。
江城雖然是源淵防線,
但由於承平已久,
城裡的普通老百姓過日子基本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偶爾有幾隻一二階的變異耗子鑽出下水道,
都夠大家激動好一陣。
傳說中能覆滅小半個衛星城的五階源獸大家別說見了,
聽都沒聽過幾次。
所以昨天那個視頻一出,
整個江城本地的媒體當場就炸穿了。
更絕的是軍方的連招。
各大平台一通封號禁言,
直接把這屆網友的叛逆心理給徹底激活了。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
網民們別的不會,
當個陰謀家和鍵盤俠那是無師自通。
「急了!官方絕對是急了!」
「如果是假的你刪它幹嘛?謠言不攻自破啊!」
「我黃半仙猜測是聯邦機密文件被盜,出了內鬼!」
「據我二大爺的三外甥的鄰居透露,那少年其實是女武神的私生子……」
各種離譜的謠言瘋狂發酵,
最後甚至進化成了
「只要今天能蹲到這個一拳超人,
有天賦沒天賦都能直接進化到S級」
的賽博迷信。
於是乎,
今天江城一高大門口,
直接變成了大型追星兼大型聚眾迷信現場。
無數刀口舔血的荒野傭兵想來見識一下哪路神仙搶生意;
看熱鬧的學生把圍牆坐得密密麻麻,
甚至連路過賣煎餅果子的大媽都把推車橫在了學校門口,
一邊攤雞蛋一邊伸長脖子往裡瞧。
整個江城一高被圍得水泄不通,
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雷霆傭兵團的團長王虎寶,
蹲在江城一高圍牆外面,
面前架著微型攝像設備,
直接在傭兵論壇開啟了現場直播。
信號從一個買通的學生那裡中轉,
畫質一般但勝在實時。
直播間標題簡單粗暴——
【神秘高中生今日高考!蹲點實況!】
開播不到半小時,
在線人數突破兩萬人!
彈幕瘋狂跳動。
「人呢?大佬呢?!」
「我請假看直播,結果座位空的?」
「穿紅甲的誰啊?好囂張。」
「好像是本地富二代,S級,之前揚言要打死大佬那個。」
「就他?二逼吧?視頻里大佬一拳轟偽五階腦袋,這貨上去不夠塞牙縫。」
「不會真不來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彈幕里焦慮和亢奮交替刷屏。
往年無人問津的江城高考,
此刻同時在線的直播間超過五十個。
熱度飛速上漲,
眼看要衝進聯邦熱門榜前二十。
萬眾矚目之下,
距離文考開始只剩最後一分鐘。
可那個核心人物遲遲沒有現身!
全網的彈幕徹底炸開了鍋。
【人呢?!那個一拳干爆五階的狠人呢?!】
【不會吧不會吧?真臨陣脫逃了?我不能接受!】
【不說江城還有兩個S級嗎?拉出來溜溜啊!】
【趙闊牛逼!S級yyds!】
就在全場氣氛達到頂點時——
「滴——」
一道溫和而不失威嚴的女聲,
從每一間考場的擴音器中傳出:
「聯邦高等覺醒者統一入學考試,
江城分考場,文考科目即將開始。
文考成績占總分百分之三十。
請所有考生就位,
檢查考試終端是否正常。
嚴禁攜帶任何源能通訊設備、記憶晶片、以及未經申報的輔助型源器。
考試時間,上午九點整至十二點整。
遲到超過三十分鐘者,
取消文考資格。」
頓了頓,廣播又補了一句:
「聯邦AI智腦將全程監控考場紀律,
任何作弊行為一經發現,
當場取消高考資格,
並記入聯邦徵信檔案。請考生自律。」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聯邦徵信檔案」意味著什麼。
一旦被記,
這輩子跟軍方、政府、正規大企業就徹底無緣了。
「距文考開始,還有五分鐘。
請考生打開考試終端,
完成虹膜識別和源能波動錄入。」
考場內,
此起彼伏的「滴、滴」聲響起,
一台台考試終端亮起藍光。
「倒計時,六十秒。」
趙闊回頭,
看向空著的蘇銘座位。
嘴角的笑意愈發猖狂。
「十、九、八……」
「三、二、一。」
「文考開始!」
……
老城區,廉租房,三樓。
牆壁上布滿猙獰的裂縫,
天花板和地板一片狼藉。
床上,那個陷入沉睡的少年,
體表那些玄奧的暗金色星紋,
正緩緩隱入皮膚之下。
他的胸膛,
發出一聲聲沉悶如鼓的心跳。
咚!
咚!
咚!
……
當最後一縷暗金星紋沒入眉心,
消失不見。
蘇銘猛地睜開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