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鴉很鬱悶。
他蹲在礦坑入口外緣的一塊黑色岩壁陰影中,盯著遠處那頭雷角犀龐大的輪廓,
覺得自己今天出門前應該看看黃曆。
四階巔峰,天驕榜第六。
幽影學院暗殺體系最年輕的核心弟子。
這三個標籤放在聯邦任何一所武院,都足夠讓同齡人仰望。
可此刻的夜鴉,心態卻被折磨得接近崩潰。
事情得從頭說起。
他卡在瓶頸半年了。
想要突破,最簡單的方法是拿到幽影學院真傳秘技「影殺」的修煉資格。
但鎮校之寶可不是你有天賦就給你的,得拿功勳點換。
為了湊齊那個數字,他前前後後花了三個多月。
獵殺高階源獸、倒賣材料、做暗網任務,所有能刷功勳的途徑他都試了一遍。
好不容易把功勳攢到臨門一腳。
影無痕從南方回來了。
夜鴉不知道自家總教官去南方幹了什麼,只知道她回來當天下午就冷著個臉,二話不說把全校拉出來實戰考核。
那下手叫一個狠,平時訓練最多打到骨裂,那天直接往要害招呼。
夜鴉到現在左肋還隱隱作痛。
但對他來說,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影無痕回來後直接改了兌換規則!
異獸材料兌換功勳的比例,砍半。
真傳技能庫的兌換門檻,漲三成。
一夜之間,他三個月的積累直接打了對摺。
原本差臨門一腳的缺口,硬生生被拉回起跑線。
夜鴉當時就想罵這娘們抽什麼風。
但他打不過啊。
影無痕那個人,你罵她一句,她能讓你在暗殺實訓場裡「意外失蹤」三天。
雙重暴擊之下,他才出現在這個鳥不拉屎的七號源淵。
六階雷角犀,就是他的目標。
完整的六階巔峰雷系源獸材料,就算按新規貶值後的比例,能一次性補上所有缺口。
甚至還能富餘出一筆錢換幾瓶高階療傷藥劑。
他聯繫了父親,又重金請來兩位幽影學院的六階導師協助。
三人配合,暗殺一頭六階巔峰源獸,雖然有風險,但並非不可能。
幽影學院的刺殺體系本就是以弱勝強的典範。
計劃很完美。
唯一的問題是……
他不是唯一盯上這頭雷角犀的人。
夜鴉的目光從岩壁後方掃過盆地中央的另一方人馬。
獵殺者協會。
領頭的那個劍眉星目的男人,肩臂上別著六星獵殺者的徽章。
六階鑽石實力。
後面還跟著四個護衛,兩個五星,兩個四星,都是氣息沉凝如山的高手。
實力比自己強出一大截。
這他媽又是哪個大家族的少爺跑來邊境鍍金搶怪了?
自己這方有兩個六階,加自己一個四階巔峰……
高端戰力,優勢在我。
至於低端……
我是刺客!
刺客從來不跟人正面剛,被你看到都算輸……
那頭雷角犀一直沒動。
源能波動忽高忽低,雷角上的電弧時而暴漲時而收斂,活像一顆隨時會炸的雷暴彈。
誰先上,誰先挨那一下。
三方就這麼僵著。
……
現在同樣鬱悶的還有顧凌峰。
遇見夜鴉一群人之前他是不鬱悶的。
準確來說,他那會兒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原因很簡單。
兩個小時前,他收到了皇甫婧的回覆。
「顧凌峰,你能不能成熟點?你最近實力怎麼樣了?多把心思放在修煉上行不行?!」
正常人,哪怕是個剛學會人話的鸚鵡,都能從這字裡行間讀出「你很幼稚,別來煩我了,滾去修煉」的中心思想。
但顧凌峰豈能是正常人?
他是個重度戀愛腦。
這滿屏幕的宋體字在他眼裡直接就變成了散發著粉紅色泡泡的至高聖諭!
他的心跳在加速,臉頰在發燙。
「婧婧……她居然開始要求我成熟了!」
「這是什麼信號?!」
「這說明她已經開始認真考慮接受我的追求了!」
「成熟,是一個男人能夠託付終身、組建家庭的先決條件!
她這是在暗示我,不能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只知道到處玩鬧了!」
「她是在用一個'賢內助'的視角,提前規勸我,
要承擔起未來顧家與皇甫家聯姻之後,作為丈夫與父親的責任!」
「她想讓我成為一個能讓她依靠的、頂天立地的成熟男人!」
顧凌峰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微泛紅。
「而且……而且她居然還主動過問我的實力了!以前她從來不問的!」
「她從來都只關心任務、戰友、聯邦!」
「現在她關心我了!這說明在她心裡,我已經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追求者了!」
顧凌峰腦子裡瞬間構建出了一整套邏輯閉環:
皇甫婧關心他的實力,說明她開始在意他的成長,說明她已經在考慮嫁給他……
她在等他配得上她。
「我懂了。」
顧凌峰雙拳緊握,眼中燃起近乎瘋狂的火焰。
「婧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所以他來了。
來獵殺這頭六階雷角犀。
不僅是為了突破到六階巔峰!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雷角犀的角核,為皇甫婧打造一件「紫電鳳翎盾」。
七夕快到了。
一件量身定製的六階防禦型武裝,配合著她那可怕的武裝天賦……
既能表達心意,又不會讓婧婧覺得他在小題大做。
到時候,他手捧鳳翎盾,單膝跪地……
完美。
顧凌峰覺得自己簡直是戀愛天才。
「等……」
就在顧凌峰沉浸在自己導演的浪漫大片裡時,他視線掃向盆地邊緣的陰影處。
三道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顧凌峰是六階。
而且那三個人的隱匿手法雖然高明,卻帶著一股他極不舒服的氣息。
又是幽影學院這幫見不得光的傢伙。
顧凌峰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群與黑暗為伴的夜行者,
一個個陰沉沉的,跟沒曬過太陽的蘑菇一樣。
他往前一步,屬於六階強者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
「藏頭露尾的東西,滾出來!」
岩壁後方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身材修長面容帥氣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正是夜鴉。
身後跟著兩位六階導師,三人呈品字形站定。
顧凌峰不等對方開口,下巴微抬,屬於顧家少主的傲慢展露無遺。
「這頭雷角犀,我獵殺者協會要了。識相的,現在就滾。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永遠留在這片戈壁灘上。」
夜鴉目光不善地盯著顧凌峰。
「邊境異獸,無主之物,各憑本事。」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獵殺者雖然勢大,但這裡是西疆源淵,不是你們的後花園。」
顧凌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毛頭小子。
怎麼和昨天江城的那個一樣討厭?
六階的源能壓迫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腳下的焦土開始龜裂。
「小子,我數三聲,帶你的人走。顧家的獵物,不是你們學院派能染指的。」
兩方的氣勢撞在一起,周圍的沙礫細碎地彈跳起來,焦黑的地面咔咔作響。
夜鴉沒動。
而他身後兩位導師的身形卻慢慢虛化。
3v5,配合幽影學院的暗殺戰術……
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頭暴躁的六階雷角犀。
這時,那位面容陰冷的年輕導師低頭輕語。
「這人是顧凌峰。獵殺者協會會長之子,六階土系覺醒者。」
夜鴉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原來是顧少。」
「顧少遠道而來,理應是客。但邊境獵場從來沒有先到先得這一說。」
「您要是非要拿身份壓人,那我只好讓影無痕導師跟顧會長談了。」
……